刘全志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了二十年字,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这二十年,他除了写字,什么也没干过。
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干不好?”
刘泓笑了:“大伯,你读了二十年书,要是连账都算不好,契约都看不懂,那才叫白读了。可你读的那些书,我虽然没全看过,但我知道,你肯定比我懂。”
刘全志抬起头,看着刘泓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一丝嘲弄,也没有一丝施舍。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泓儿,”他说,“我……”
刘泓摆摆手:“大伯,你不用现在答应。回去再想想,想好了再来。”
刘全志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泓儿,谢谢你。”
刘泓笑了笑,没说话。
刘全志走了。
宋氏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你大伯,这些年不容易。”
刘泓说:“是不容易。但不是没路走。”
宋氏看着他,忽然笑了:“泓儿,你才多大,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刘泓说:“跟夫子学的。”
宋氏摸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刘全志回到自己家,路氏还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回来,赶紧问:“咋样?泓儿跟你说啥了?”
刘全志没说话,进了屋,坐在床上。
王氏跟进来,想说什么,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刘泓说的话。
“读了二十年书,要是连账都算不好,那才叫白读了。”
“你读的那些书,肯定比我懂。”
“一个月五百文,年底还有分红。”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爹送他去读书的那天。他爹蹲在门口抽旱烟,说:“老大,好好读,将来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他那时候使劲点头,说:“爹,你放心,我一定考中。”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他没考中,他爹老了,头发全白了。
刘全志低下头,用手捂着脸。
王氏在旁边看着,想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刘全志忽然抬起头,说:“明天,我去二房帮忙。”
王氏愣住了:“啥?”
刘全志说:“帮泓儿管账,谈生意。”
王氏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去做买卖?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刘全志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