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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上下的皮肉像是被几千把钝刀子来回拉扯。
尤其是两条腿,麻木中透著一股子火烧火燎的剧痛。
这股剧痛反而刺激了张大牛迟钝的神经。
“我……我没死”
张大牛乾瘪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破锣音。
记忆瞬间回笼。
零下三十多度的狂风,漫天飞舞的雪渣子,东山屯后山那条崎嶇的土路,还有那列拉著满车厢黑煤块的绿皮特快……
扒上了去奉天的火车!
在那个没遮没挡的铁皮车厢里,硬生生熬过了十二个钟头!
极度的狂喜轰的一下衝散了身体的剧痛。
张大牛那张冻得青紫交加、满是冻疮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咧开嘴,露出两排黄黑的牙齿,无声地狂笑,浑身的肥肉都跟著一颤一颤的。
“老天爷都不收我!林墨!李大嘴!你们这群王八犊子死定了!”
张大牛在心里疯狂咆哮。
只要能把大岭屯拿粮食私自酿酒的事捅上去,奉天省的大官绝对会派人把松江县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林墨得去大西北劳改,李大嘴这村支书也得进局子。
而他张大牛,就是揭发有功的大功臣!
当工人!吃公粮!穿四个兜的干部服!
美梦在脑子里疯狂膨胀,张大牛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
“吱呀!”
病房的绿漆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端著搪瓷托盘的小护士走进来,刚准备换药,一抬头正对上张大牛那张五官扭曲、笑得比鬼还难看的脸。
“呀!”
小护士嚇得手一哆嗦,托盘里的镊子和药棉险些掉在地上。
她瞪圆了眼睛,盯著在床上直抽抽的张大牛,活像见了诈尸。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露天煤车里冻了十几个小时,送来的时候连心跳都快摸不著了,这就醒了
这命也太硬了!
小护士连药都顾不上换,转头就往走廊跑,边跑边喊。
“张大夫!三床那个扒火车的盲流醒了!”
没过两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门大步走进病房,身后还跟著两名穿著制服的铁路公安。
医生快步走到床前,翻了翻张大牛的眼皮,又掀开被子,看了看他那双冻得发黑、已经开始溃烂的脚趾。
“奇蹟啊。”
医生直起身子,摇了摇头。
“这都能缓过来。
不过这脚趾头保不住了,冻伤太严重,等消了炎得赶紧切掉,不然得引发败血症。”
张大牛根本不在乎什么脚趾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財。
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出了病房,把地方腾给了那两名警察。
两名警察走到病床边。
年纪大些的老警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笔记本,拔下钢笔帽。
年轻些的警察站在一旁,板著脸盯著张大牛。
“醒了”
老警察翻开本子,语气公事公办。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什么大冷天扒货运列车
知不知道这是破坏铁路运输安全的违法行为”
张大牛看著那两顶大檐帽,就像看到了亲爹。
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原本瘫在床上的身体不知从哪生出一股邪力,猛地挣扎著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