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培德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头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別的什么。
顾卫民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下了楼,走出化工部大门。
门口传达室的收音机正放著新闻,声音模模糊糊的。
顾卫民站在台阶上,眯著眼適应了几秒日头,把牛皮纸袋往腋下一夹。
方案通过了。
该开干了。
……
京郊化工园区的铁门换了新锁,门口多了两个站岗的兵。
工程兵部队调来的一个排——三十六个人,三天前就开进了厂区。
带队的是个姓郑的排长,二十七八岁,晒得黝黑,说话带陕西口音,两只手全是老茧。
第一天进场,郑排长看著那个破烂车间直咧嘴。
“我在前线啃过压缩饼乾、蹲过战壕,没见过这么糟心的地方。”
但活儿不等人。
当天下午推土机就轰进来了,履带碾过长了半人高野草的水泥地面,轧得嘎嘣嘎嘣响。
东侧碳化炉区的地基开挖同步启动。
天刚擦亮,吉普车就从顾家小院出发了。
顾昭昭坐在后排,膝盖上摊著笔记本,一边顛一边在上面写数字。
字跡歪歪扭扭,但她自己看得懂。
江屹开车,苏晓凛坐副驾驶,温彻挤在后排另一头,怀里抱著工具箱,脑袋隨著车身一点一点地晃——昨晚熬到两点核算电气图纸,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
到了现场。
碳化炉区的地基坑已经挖到了一米深,四面用木板撑著。
三个工程兵光著膀子蹲在坑底,一铁锹一铁锹往外翻土,后背晒得油亮。
顾昭昭走到坑边,蹲下去看了一眼土层断面。
“到这个深度了,底下是黏土层,承载力够用。再往下挖两百毫米,到一米二整。”
郑排长在旁边掏出皱巴巴的施工图比了一眼。
“顾同志,图纸上標的就是一米二。您放心,差一公分我都不收工。”
“好。”
顾昭昭站起身,转向车间內部。
旧配电系统已经拆了个乾乾净净。
墙上留著一排排拆掉电线后的钉孔,裸露的砖面灰扑扑的,跟长了麻子似的。
温彻正带著两个兵在北墙敷新线管,铜芯电缆一捆一捆码在地上。
困意这会儿全没了,一上手干活人就精神。
“温彻,主迴路走到哪了”
“北墙段敷完了!东墙正在打孔。”
温彻从梯子上探下半个脑袋,额头上蹭了一道灰。
“按您要求的,碳化炉区单独走两百安的专线,跟其他迴路物理隔离。”
“接地电阻测了没有”
温彻拍了拍腰间別著的万用表:“测了!零点三八欧,合格。”
“精馏塔的安装底座呢”
“昨天浇的混凝土,养护期还差一天。”
顾昭昭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她走到车间南端。
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水平仪。
老式的气泡水平仪,黄铜壳子,磨得发亮——兰化那边寄过来的,跟著信里头夹了张纸条:“自家的傢伙什儿,顺手。”
她把水平仪贴在塔体法兰面上,眯著眼看气泡。
气泡偏了。
“偏了零点三度。”
她直起腰。
郑排长凑过来瞅了一眼:“零点三度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啊。”
“碳纤维丝束通过精馏塔顶冷凝器回流时,角度偏差超过零点一度,回流液分布就不均匀。精馏效率直接掉两个百分点。”
郑排长听不太明白,但不耽误他干活。
在前线他也听不懂参谋的战术术语,不影响他带人衝上去。
“咋调”
“东南方向的地脚螺栓松半圈,西北方向的拧紧四分之一圈。”
郑排长叫过两个兵,蹲到塔基底下,扳手咔咔响。
调完,顾昭昭二次贴上水平仪。
气泡居中。
“好了。”她把水平仪收回帆布包里。
温彻从北墙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块灰白色的砖头,鞋底的灰尘带起一溜烟。
“顾总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