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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洛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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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洛嘉不忠诚,恰恰相反,是因为洛嘉这玩意太忠了。忠到把帝皇当成了神,把帝国真理当成了宗教,把征服当成了传教。

帝皇不喜欢被当成神。但洛嘉似乎永远学不会这一点。

“让他来见我。”帝皇说,“还有他的随从。一起。”

荷鲁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舰桥。

…………

布萨法洛斯号,帝皇的私人会客室。

这间房间和帝皇在泰拉皇宫里的书房很像——不大,布置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墙上挂着一幅全息星图,显示着帝国远征舰队目前所在的位置和已统一的星系。星图旁边是一排书架,上面码放着纸质书籍。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桌面是深色的卡塔昌活木,那是萧河送的礼物,这玩意有时候会和帝皇聊一聊他的树生阅历,让帝皇有了一种以树的视角看待世界的体验。

帝皇坐在长桌的一端。他已经换下了铠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

门开了。

洛嘉·奥瑞利安走进来。

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原体比帝皇预想的要年轻——不是生理上的年轻,所有原体在生理上都是完美的巅峰状态。是那种眼睛里的年轻。洛嘉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他很少在其他原体身上看到的东西,太熟悉那是个什么玩意了!那玩意他在无数的岁月中见识到了无数!同时也将无数人类推入了死胡同,那玩意……就是信仰。

他的肤色比大多数原体都要深,是寇奇斯沙漠里晒出来的那种古铜色。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额头上那些细密的、寇奇斯牧师特有的经文刺青。

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金色鹰徽是一只展翅的、叼着经文的单头鹰。怀言者的标志。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艾瑞巴斯,寇奇斯教派的首席牧师,洛嘉最信任的顾问。

他的脸上纹满了经文,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连嘴唇上都刺着细密的符号。他的眼睛很小,深陷在眉骨

但他的目光虽然看起来是那么的无懈可击……但是……无懈可击的深处似乎有着什么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另一个随从站在艾瑞巴斯身后,身形高大,穿着一件连帽的长袍,脸藏在阴影里。

洛嘉在帝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看着帝皇,看着这个他花了整整一个童年去仰望、去祈祷、去在内心世界里塑像的神明,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他选择他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头低下来。动作虔诚得像一个信徒在神明面前行礼。

“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满是激动,“我终于见到您了。”

帝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起来,洛嘉。”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太多温度,但也不算冷,“坐下说话。”

洛嘉站起来,在帝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教堂里听牧师讲经。艾瑞巴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帝皇的目光从洛嘉身上移到艾瑞巴斯身上,又移回洛嘉身上。

“你的军团在寇奇斯的征召完成了?”

“是的,父亲。”洛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怀言者已经整编完毕,随时可以投入您的远征。我的战士们,他们都是虔诚的、愿意为帝国真理献出一切的信徒。他们不是在为我而战,是在为您而战,为帝国真理而战。”

帝皇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帝国真理不是宗教,洛嘉。它是一种理念。一种理性主义的、基于科学和逻辑的理念。”

洛嘉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就像是找到他专业了一般。

“父亲,请恕我直言。”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传教士布道时的节奏,“理念和信仰之间,真的有您以为的那么大的区别吗?一个人相信帝国真理是正确的,和一个人信仰帝国真理是正确的,在行动上有什么区别?不,父亲!信仰让人更坚定。信仰让人更无畏。信仰能让人在黑暗中最绝望的时刻,仍然看见光。”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读过您写的每一篇帝国真理的论述。您说人类必须摆脱迷信和愚昧,用理性照亮前路。我完全同意。但理性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信仰!信仰理性,信仰人类,信仰您在群星中为我们指引的方向。这不是迷信,父亲。这是……”

“够了。”

帝皇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洛嘉的嘴还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帝国真理不需要信仰。”帝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它需要理解,需要执行,需要传播。不需要跪拜,不需要祈祷,不需要经文。你是我的子嗣,洛嘉。不是我的牧师。你的军团是阿斯塔特军团,不是教会。”

洛嘉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指节泛白。他身后的艾瑞巴斯一动不动,脸上的经文在会客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在帝皇和洛嘉没有注意的间隙,艾瑞巴斯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幽光。

帝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洛嘉脸上。帝皇并没有发现,现在的他,表现的动作和平日里的自己已经是天壤之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的行为一般。

“好了!你的军团会编入远征舰队。具体任务之后会下达。”他放下茶杯,“你可以退下了。你的随从留下。”

洛嘉站起来。他的动作比进来的时候僵硬了一些,右拳抵在胸口的动作也没有之前那么流畅了。他看了帝皇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会客室,临走的时候,洛嘉倔强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之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帝皇、艾瑞巴斯,和那个站在艾瑞巴斯身后的连帽随从。

帝皇的目光落在艾瑞巴斯身上。他看着那张纹满经文的脸,看了很久。

“艾瑞巴斯。寇奇斯教派的首席牧师。”

艾瑞巴斯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陛下。”

“你教会了洛嘉什么?”

艾瑞巴斯直起身。他的眼睛在那些经文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小,但目光很稳,像两颗钉在墙上的钉子。“我教会了他信仰,陛下。在他来到寇奇斯之前,他是一个迷茫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给了他答案。”

“你给了他宗教。”

“宗教是信仰的外壳。”艾瑞巴斯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牧师特有的、让人很难反驳的柔和,“壳不重要。重要的是壳里面的东西。洛嘉大人需要一个壳来盛放他的信仰。我只是提供了其中一种。”

帝皇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他看着艾瑞巴斯,看了很久。帝皇第二次出现了看不透一个人的情况,第一次,则是萧河。但是他的心中有种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在告诉着他,杀了此人,但是帝皇有着自己的决断。

“你可以退下了。”他说。

艾瑞巴斯再次欠身。他和那个连帽随从一前一后地走出会客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帝皇独自坐在长桌前。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那杯凉茶,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茶杯,把凉茶一口喝完,站起来,走向舰桥。经过书架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那张卡塔昌活木桌面上停了一瞬。

“萧河。”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要是还在就好了。你那张嘴,骂人比我管用多了。”

他走出会客室。门关上了。

…………

卡塔昌。树冠堡垒。

科兹推开了莫塔里安办公室的门。门没锁。莫塔里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块数据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刚收到的帝国远征舰队战报。科兹一屁股坐进他对面的椅子里,把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

“小莫。”

莫塔里安头也没抬。“说。”

“你那个新兵——叫泰丰斯的。我今天去征兵处看了一眼。”

莫塔里安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他在操场上被三个菜问轮流摔。”科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摔完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摔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他躺在地上不动了,我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又爬起来了。”

莫塔里安终于抬起头。他看着科兹,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菜问们那边怎么说?”

“菜问们说他是个好苗子。就是嘴太硬,死活不肯喊疼。”

莫塔里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卡塔昌的月亮升起来了。三颗卫星依次排列在夜空中,银白色的光洒在树冠堡垒的藤蔓上,洒在死亡守卫驻地的广场上,洒在征兵处的操场上。操场上,一个苍白的高个子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站到三个菜问面前。

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有擦。

“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三个菜问对视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伸出藤蔓手臂,朝他招了招手。

泰丰斯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