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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了。老管家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永远笔挺的黑色礼服,白色的手套一尘不染,脖子永远都是一条橙色的围巾,给人一种奇特神秘感。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深浅刚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他微微欠身,动作不卑不亢。没错,这老头便是萧河留在树冠堡垒,作为德哈娜临时替身的奇迹于你。
“尊敬的寂静王陛下和赞德瑞克大人来了。”
德哈娜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她穿的是一件宽松的深绿色长裙,卡塔昌龙蚕丝织的,柔软,透气。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用一根发簪随意地别住。
至于龙蚕是什么呢?那是一种体型三米多长的顶级掠食者的幼虫,这玩意是卡塔昌生态圈当中偏上层的存在,它的丝线具有堪比精金合金钢缆的韧性。也只有萧河能够搞来这玩意给德哈娜做衣服了。
看到衣服德哈娜便想起了萧河晚上开玩笑似的和她说的。等他从亚山回来,就和德哈娜、妙影完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德哈娜对于萧河的这句话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倒不是怀疑的萧河的能力,就是单纯的……额……这话感觉不舒服,就好像这话能够左右命运线一般。
“女主人?女主人?”
“哦!噢抱歉!有些走神了!请他们进来吧!”
老管家侧身让开门口。
两个身影从走廊里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布料长袍,料子在光线下泛着隐约的金属光泽。他的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但即使隔着阴影,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从容。
寂静王。太空死灵的最高统治者,三圣议会唯一留存的成员,斯扎拉坎王朝的缔造者,也是卡塔昌的老朋友。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赞德瑞克,索泰克王朝最负盛名的军事统帅,尼希拉克王朝的座上宾。他旁边站着那个永远沉默的高大侍卫——奥比昂。
寂静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最近刚被活体金属重塑过的面孔。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好久不见,德哈娜。”
“好久不见,寂静王陛下。”
她转向赞德瑞克,眼睛弯了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的亲近。
“赞德瑞克叔叔。”
赞德瑞克那张活体金属的面孔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腹部,又移回她的脸,眼底深处浮起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关切、欣慰、以及一丝藏得很深的担忧。
“德哈娜。”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号令千军万马的统帅腔调,而是一个长辈对着自家孩子的语气。
“路上听说的时候,我这颗心就没放下来过。几千万年了,从你母亲把你交到我手上那天起,怎么说呢!这件事,这可不是小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肩膀,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活体金属的手指微微蜷曲,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萧河那小子,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德哈娜伸手,轻轻握住了赞德瑞克悬在半空的手腕。活体金属冰凉坚硬,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叔叔,我没事。”
赞德瑞克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血肉之躯,有温度,有脉搏,有生命。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来,极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几千万年了,他握过无数把武器,指挥过无数次战役,从未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刻。
“你母亲若是还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德哈娜能听见,“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她会比我还高兴。重获肉身,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盼了一辈子的事,在你身上成了。”
德哈娜的兽耳微微垂了一线,眼眶有些发热,但没有让情绪漫出来。她轻轻按了按赞德瑞克的手背,然后松开。
寂静王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的目光在德哈娜和赞德瑞克之间移动了一次,没有出声打扰。等赞德瑞克退后半步、重新站直了身体,他才开口。
“多久了?”
“还早。”德哈娜说,手指轻轻覆在腹部,“萧河走之前才知道的。”
寂静王的眉头微微收拢了。“他知道你有了身孕,还是走了?”
“他有必须去的理由。”德哈娜的声音很稳,“你知道他体内的那个定时炸弹的。”
“那个鄂加斯吗?”
“是的,鄂加斯的契约还在他身上。不处理掉,那个老东西的眼睛永远盯着他。盯着他,就是盯着卡塔昌。他不想把这份风险带回来。”
寂静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望着树冠堡垒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
赞德瑞克站在德哈娜身侧,目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他看她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成年人,更像在看几千万年前在他家翻箱倒柜,跑来跑去的淘气包小丫头。
明明已经长大,明明已经能独当一面,但在他眼里,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孩子。何况现在,她肚子里还揣着另一个更小的。
“卡塔昌的防线。”赞德瑞克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军人式的干脆,但语气里压着一层不容商量的东西,“我检查过了。星港的防御纵深不够,树冠堡垒外围的哨点间距太大,南侧沼泽方向的灵能监测有盲区。三天之内,我把这些全补上。……对了!星区也要建立几处防御性设施。”
德哈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赞德瑞克没给她机会。“你不用管。交给索泰克王朝就行了,风暴王陛下决定彻底搁置有关于争霸方面的事宜,全力置身于寂静王陛下和萧河建立的惧亡者回归的计划。”
“是呀!星区方面的问题交给风暴王就行了,毕竟他不能光拿好处,而不给代价,对吧?”
寂静王说着便从围栏边转过身,背靠着围栏,双手抱在胸前。布料长袍在他身上穿得已经很服帖了,看不出任何不适应的痕迹。他看了赞德瑞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共同走过几千万年岁月才会有的默契。
德哈娜看了看赞德瑞克,又看了看寂静王。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是太空死灵的最高统治者,一个是索泰克王朝最负盛名的老将。几千万年前,天堂之战的烽火里,他们就是这样站在她的母亲身边。几千万年后,他们又站在了她身边。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覆在腹部,停了好一会儿。
“……谢谢。”
寂静王没有回答。赞德瑞克也没有。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说明了一切。
“说起来。”德哈娜重新抬起头,目光在寂静王和赞德瑞克身上的布料长袍上停了一瞬,兽耳好奇地偏了一个角度,“你们怎么开始穿布料的衣服了?”
寂静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袍袖口。赞德瑞克的动作比他快——直接扯起自己的袍角,翻过来看了看衬里,又放下去,又扯起来看了看另一边的衬里。
“他。”赞德瑞克朝寂静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的主意。”
寂静王的手指在袖口的布料上捻了捻。“既然决定要变回肉身,早晚要适应这些东西。布料和活体金属的触感不一样。松紧,轻重,贴着皮肤的感觉——都不一样。提前习惯,到时候不用从头学。”
他侧过头,看了德哈娜一眼。
“我和赞德瑞克不像塔拉辛。你那个堂兄整天闲着,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第一个排队找萧河给他变回肉身。我们手头的事还没完。斯扎拉坎的旧部需要安置,王朝的边界需要重新划定。等这些事尘埃落定,再找萧河。”
赞德瑞克在旁边把袍角放下了,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活体金属的指尖擦过布料,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布料。”他说,声音不像刚才谈防务时那么干脆,慢了下来,像是在边想边说,“一开始不习惯。怎么说呢?就感觉怪怪的,是的那种感觉怪怪的。现在好了。现在觉得活体金属太滑。人就是这么奇怪。不,死灵也是这么奇怪,等等,我都在说些什么啊?”
德哈娜看着赞德瑞克——这个在战场上从不拖泥带水的老将,此刻正对着自己的袖子喃喃自语,活体金属的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摩挲,像一个第一次穿新衣服的老人家,嘴上嫌弃,手却没停过。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笑他,是那种看着自家长辈、心里暖烘烘的、忍不住就想笑的感觉。
老管家端着一个托盘走进阳台。托盘上放着三个杯子——两杯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是太空死灵的能量补充液;一杯热草药茶,冒着白汽。他把杯子一一放在三人手边,欠了欠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德哈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
“德哈娜你知道……我们不能喝东西的……”
“我知道,所以,这是给你们做的特调,你们可以试着学着喝,或是……涂抹身上,他们能够很好的给活体金属增强其可塑性,以及对如今你们的金属之躯内部的芯片进行抗氧化一类的保护,效果……类似于纳米甲虫,但是效果更好。”
“这,这太神奇了!这也是萧河研究出来的?他对于我们惧亡者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救世主!”
“好了我的寂静王陛下,能放下我的那一杯吗?”
赞德瑞克看着寂静王端着两杯特调,一脸无奈地说道。
“好吧!好吧!老家伙……对了!德哈娜!孩子们怎么样?”寂静王问。
“挺好的。”德哈娜放下茶杯,“安格隆在盯着卡塔昌二号的工程。莫塔里安今天在接待太空矮人的货物。科兹……”她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科兹还是老样子。”
寂静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声音从他活体金属的胸腔里传出来,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人类帝国那边最近派来了两个额……原体,圣吉列斯和福格瑞姆也在。”德哈娜补充道,“来学德鲁伊冥想术的。为了对付冉丹。”
赞德瑞克正在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冉丹。那个种族还在活动?”
很显然老将军最近没怎么关心实事,或者这老将军又跑哪里去玩COSPLAY去了。
“不止在活动。”寂静王接过话头,声音沉下来,“他们背后站着古圣。”
阳台上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德哈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赞德瑞克的手在半空中停了整整两秒,然后才把杯子端到嘴边。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古圣。”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德哈娜很少听到的东西,“天堂之战之后,我以为他们死绝了。”
“还剩一个,也有可能几个。”寂静王说,“在网道深处。刚苏醒不久。”
赞德瑞克转头看着德哈娜,眉头拧紧了。“萧河知道吗?”
“知道。”德哈娜说,“他走之前处理过一个古圣的使者。给人家喂了一颗神奇的果实,直接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了,现在在死亡谷小镇的街头卖烤红薯。”
赞德瑞克的表情在活体金属的面孔上凝固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军人那种短促的笑,是真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几千万年不曾有过的快意的笑。
“烤红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又摩挲了两下,有点像是人类不太习惯紧领口的样子。
“惹到萧河,这些家伙还真是倒八辈子霉啊……不过还好,咱们是一伙的!”
说着,赞德瑞克的金属眉毛还挑了挑,看得德哈娜有些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