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奇,岁宁,你俩和唐善一起留在道观等我们,顺便把地里的红薯和晚玉米都收回来。”
“另外,记得早晚给渡厄神君供奉香火,贡果也要换...”
周岁宁认真听着,将这些琐事都记下来,“揽星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把渡厄神君照顾得妥妥的。”
“行,手机保持畅通,有事随时联系。”交代好一切,夜揽星带着梁泉和闻大师便出发了。
自称老骨头的闻大师一路上健步如飞,连续翻了三四座高山也没见喘气,比起特种兵退役的梁泉也是不遑多让。
他们走走停停,花了三天时间才靠近云端乐园的外围圈。
这里空气潮湿,植被茂盛,每一棵树都生得高大扭曲,它们凌乱野蛮地扎根在山上,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我总觉得这些树在‘注视’我。”梁泉眉心紧紧拧着,看上去似乎很难受。
梁泉算是心理素质强悍的人了,可身处这种环境下,竟产生出被怪物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觉。
夜揽星见怪不怪,她说:“人的‘直觉’是超越三维的存在,当你强烈感觉这些树在注视你的时候,那么,它们就是在注视你。”
闻大师连连点头,“没错,世间万物都有灵,树有树灵,这不奇怪。”
梁泉一脸震撼。
但见夜揽星和闻大师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他便认为是自己少见多怪。
云端乐园的上空常年笼罩着瘴气,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进来,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绿植颜色越深,深到发黑发绿。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强烈,渐渐地,梁泉产生了呼吸不畅的感觉。
他开始头晕目眩,几乎看不清一米外的东西,这种感觉令他感到恐惧。
夜揽星突然递给梁泉一颗菩提珠,“拿着这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梁泉知道这菩提珠的神奇之处。
唐秦教授之所以能活着走出东商遗迹中心,全靠这颗菩提珠帮他召唤出了郁先生和揽星小姐。
梁泉赶紧将珠子收到迷彩马甲的内口袋。
闻大师也递给他一张黄纸写的符篆,“捏着,平心静气,不要胡思乱想。死在云端乐园内的人,大多是被杂念影响而自杀的。”
闻言,梁泉精神一振。
他捏着闻大师给的符文,不敢再胡思乱想,一路上寸步不离地跟在夜揽星的身后。
可走着走着,梁泉却发现夜揽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迷雾笼罩着,看不真切的丛林小岔路。
嗯?
“揽星小姐?”
以为是自己脚步慢了,梁泉提快脚程追了上去,却怎么都看不见夜揽星,也听不到闻大师的声音。
不对。
意识到不妥,梁泉下意识摸了摸马甲胸前口袋里的菩提珠。
菩提珠还在。
梁泉顿时冷静下来,他沿着小路继续往下走,最后,他看见了一片沙漠。
梁泉心里清楚神息山内绝对不该出现沙漠。
但他却看到前方的沙漠里出现了几个帐篷,十多个身强体壮的战士正坐在帐篷前面吃着自热压缩干粮...
是林队他们!
十年前,梁泉所在的特种作战队奉命前往西北沙漠,解救一批被恐怖组织挟持的科研团队。
殊不知,那是敌军和叛徒联手为他们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伏击他们这支特战小队。
所谓被绑架的科研团队,都是伪装成科研人员的敌军精锐!
那次行动,梁泉他们一共去了18人,当场战亡12人,重伤4人,梁泉和林队伤势最轻。
六人结伴逃出敌人的包围圈,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徒步行走了三天三夜,却找不到一滴水解渴。
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都走不出这片沙漠,林队做出了一个决定。
“水是沙漠里最重要的生存资源,可西北沙漠常年干燥无雨,我们能活着走出沙漠的概率为零。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枉死了。”
“若咱们全部死在沙漠里,就没有人揭穿那叛徒的真面目。叛徒必然还会联合敌军加害我们的战友...”
“所以,我们中必须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沙漠,将真相公之于众。”
林队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视线扫过所有战友,最后,他做出了一个沉重的决定:“梁泉是我们中受伤最轻的,也是年纪最小的,我们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他吧...”
听到林队的决定,梁泉下意识拒绝:“不行!要死就一起死!我绝对不苟活!”
林队厉声打断梁泉:“梁泉!就算像条狗一样活着,你也得给我爬出沙漠!你必须把咱们团出现叛徒的事传回去!否则将会有更多的兄弟枉死!”
梁泉含泪望着身旁这群与他朝夕相处,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
最终,他同意了林队的安排。
就这样,他们搀扶着朝着沙漠的外围走去。每走两天,就有一个战友主动割腕放血...
在沙漠徒步逃亡的第12天,林队也倒下了。
临死前,林队对梁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泉儿,你得代我们17人活下去。”
“别觉得愧疚,你活着,我们的牺牲才不算白费。”
“泉儿。”
“往前走,不许回头!”
...
看着帐篷前那群有说有笑的战友,梁泉胸腔怦怦狂跳起来。
林队他们怎么还活着?
“梁泉!”
代号苍狗的矮个子战友看到了梁泉,他朝梁泉丢来一瓶矿泉水,“你跑哪儿去了?撒泡尿至于跑这么远吗?”
“快过来。”
林队递给他一份自热饭,“这是你的饭,已经熟了。”
梁泉接过自热饭,抱着矿泉水走到战友们身边坐下。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眼泪和米饭混在了一起。
发现梁泉在哭,林队吓了一跳,“泉儿,你哭什么啊!”
林队一出声,大伙儿齐齐朝梁泉看来,见他哭得满脸泪痕,一时间都面面相觑。
“...咋了这是?”苍狗担忧地走了过来,搂着他肩膀,迟疑问道:“...难道是你妈妈的身体...”
梁泉丢开自热饭,一手抱住苍狗,一手抱住林队,放声大哭起来。
“泉儿,你哭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啊。”林队吓得脸色都变了,“是不是你家里出事了啊?”
“不是。”
“那是咋了?”所有人同时围了过来,17张熟悉的脸庞上都噙着真切的关心和担忧。
“我...突然想起我死去多年的亲人了。”梁泉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就好。”
“快吃饭!吃完饭早些休息,咱们凌晨三点就得行动,按照计划...”林队开始给他们讲解明天行动的细节和注意事项。
看着他们,梁泉更觉得痛心。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这种无力感令梁泉内心备受煎熬。
就在这时,一道蛊惑人心的魔音在梁泉脑海里响起:[把真相告诉他们吧!告诉他们,这次行动其实是敌方和叛徒勾结设计的一场阴谋,这样就能改写他们惨死的结局...]
[梁泉,改变结局的机会就在你的面前啊!]
在那道魔音的蛊惑下,一个念头在梁泉的心里滋生:只要他把真相告诉战友们,是不是就能阻止他们去赴死?
讨论完行动细节,林队催促大家赶紧去休息。
等战友们都回了帐篷,梁泉独自来到了林队的帐篷前,“林队。”
林队回头,笑吟吟地看着梁泉,“泉儿,你心里藏着事,我看出来了。”
“需要我陪你聊聊心吗?”林队总是这样,对谁都很关心,也很有耐心,他是全队人的解语花。
梁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他向林队提出一个问题:“林队,如果有两条路摆在你的面前,往左走,或许你能拯救很多不该死的人。而往右走,你就只能孤孤单单一个人...”
这个问题听上去没头没脑,但林队还是理解了梁泉内心的矛盾,他平静地开口:“那我得问问你,选择左边那条路,你能抵达正确的终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