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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很长。
江远从来没觉得调查局总部的走廊有这么长过。
萤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那种细碎的、持续不断的电流声,以前他从不在意,现在却像有人拿砂纸在他耳朵里来回蹭。
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左脚落地、右脚跟上,间距精確到几乎一致——不是训练出来的稳,是浑身肌肉绷得太紧,以至於走路都变成了一种刻意控制的行为。
走廊里有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从侧门出来,手里端著咖啡杯,朝他点了点头。
“江队,回来了辛苦。“
江远的脚步顿了零点几秒。
那个研究员他认识,姓陶,数据二组的。去年圣诞联谊的时候,老陶喝多了,非要拉著他唱《甜蜜蜜》,五音不全到让整层楼的人都出来围观。
现在老陶就站在三米外,笑容温和,咖啡杯上印著一只卡通柴犬。
江远没看他的脸。
准確地说,他不敢看。
“嗯。“
一个字,然后加快步伐走过去了。
老陶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声音被越拉越远的距离吞掉了。
江远的后背在出汗。不是热的,是那种冷汗,从脊椎两侧沁出来,把贴身的作战內衬浸得黏糊糊的。
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余光扫到里面有三个人在聊天。
笑声。很正常的笑声。
他没停,也没转头。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篝火旁,老周端著搪瓷杯冲他咧嘴笑,说“回去抱闺女“的时候眼角有一条很深的鱼尾纹。
那条鱼尾纹的弧度,和老周刚入队时候拍的证件照上一模一样。
完美復刻,连岁月感都给你算进去了。
但那张脸底下没有五官。
江远攥了一下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把翻涌的噁心压下去一点。
走到魏公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站了大概五秒钟。
门上的木纹他盯著看了五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是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要是魏公也不是真的,怎么办
最终,他还是推门进去。
魏公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一份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清晰。桌上那盏檯灯开著,暖黄的光把老人花白的头髮照得有点刺眼。
“坐。“
魏公头都没抬,笔没停。
江远走到椅子前,没坐。他站在那里,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有个东西——一颗眼球一般的珠子,在灯光下微微发著一层雾蒙蒙的光。
透过它看了一眼魏公后,江远鬆了一口气。
他把珠子放在桌上。
魏公的笔尖顿住了。
“真视之眼。从泥沼诡域带出来的。“江远说,嗓子有点哑,“规则效果是看破一切偽装和虚妄,对认知干涉类的诡异有绝对的规则穿透性。“
他停了一下。
“我就是靠这个东西,才发现......队友全是假的。“
魏公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眯了一下,不是因为光线,是在看江远的状態。
江远的状態很差。不是身体上的——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作战服虽然脏了但还算完整。差的是別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太僵了,肩膀端著,下頜收著,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隨时会崩断或者弹飞出去。
“坐下说。“魏公把笔放好,语气平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江远这次坐了。但只坐了椅子边缘的一小块,身体前倾。
“六个人。“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周、赵征、孙锐、通讯兵小李、爆破手阿杰、狙击手何磊。进泥沼诡域之前点名確认过的六个人,每一个的编號、血型、入职年限我都背得出来。“
“在诡域里,他们的表现没有任何破绽。战术配合、应急反应、连吵架拌嘴的方式都跟以前一样。老周骂人还是那个德行,张嘴就是你他妈,赵征打完仗还是要蹲一边抽菸,小李还是紧张了就结巴。“
江远把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踏平诡域之后,我在核心区域找到真视之眼,回营地之后,在营地方向扫了一眼。“
他闭了一下眼睛。
“篝火是绿的。人不是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公把真视之眼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翻了翻。那颗眼睛般的珠子在他手上显得略微娇小。
“你认为,真正的队友呢“
“不知道。“江远摇头,“我甚至不確定他们是在进入诡域之前就被替换了,还是在里面被替换的。更不確定......“
他咽了一下。
“更不確定这支队伍里,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有过真人。“
魏公没有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