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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察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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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来到断墙后面半蹲著,后背紧贴著冰凉的混凝土残面。

碎石硌著脊椎骨,疼,但这点疼跟他现在脑子里翻江倒海的东西比起来,屁都不算。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颗浑浊的眼珠。

灰绿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泛著一层湿漉漉的冷光,像某种深海鱼类死后残留在眼球上的磷光。

触感比他记忆中更凉了,凉到骨缝里去,而那种规则性的脉衝波动正从眼珠內部一圈圈地往外盪,顺著皮肤钻进血管,搅得他整条右臂的汗毛全都倒竖起来。

得看清楚。

不是猜,不是怀疑,不是靠刚才那点残留在感官上的余韵去做模稜两可的推断。

他需要亲眼確认。

江远把收容盒塞回腰后,空出左手按住断墙边缘稳住身体。右手五指微微收拢,將那颗眼珠托举到与自己右眼平齐的位置。

距离在缩短。

三厘米。两厘米。一厘米。

眼珠表面那层油脂般的薄膜几乎贴上了他的睫毛。

一股阴寒从接触点炸散开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於神经末梢的侵蚀感。像有人拿著一根冰透了的银针,沿著视神经往颅腔里慢慢捅。

江远的牙关咬紧,后槽牙磨出一声闷响。

太阳穴跳了两下。眼眶里的肌肉开始痉挛,泪腺被刺激得缓慢分泌。

但他没有移开。

右眼的视野在剧烈抖动中发生了质变。

色彩在褪。

世界原本的黑灰色调被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色滤镜覆盖,所有的轮廓线都变得锐利到失真,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都被勾勒出了清晰的边缘。

江远把这只被诡异力量加持过的右眼,对准了三十米外的营地。

篝火是第一个露馅的。

那团跳动的火焰,在真视视野下根本不是正常的橘红色。

是绿的。

一种比铜锈更深、比腐肉更沉的惨绿,火焰的形態也不再是正常的舌状跃动,而是从地面的裂缝里往上渗,像烂泥里冒出的沼气被点燃,绿莹莹地舔著周围的空气,每一簇火苗的尖端都在往下滴落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

阴火。

江远的右眼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然后他看见了火堆旁的东西。

不是人。

六个轮廓还在,坐姿还在,甚至衣服的褶皱和装备的反光都还在。但真视之眼剥掉了所有附著在认知层面的偽装,把底下的真相赤裸裸地掀出来——

惨白。

通体惨白,白得跟刚从石灰池里捞出来的东西没有区別。没有头髮,没有眉毛,没有眼睛鼻子嘴巴,面部就是一块光滑到反常的椭圆形曲面,像没烧好的陶胚,五官的位置只有浅浅的凹痕,连轮廓都没分化出来。

皮肤表层不是平整的。

有东西在底下动。

细小的、蛆虫一样蠕动的肉芽,从皮下组织里一波一波地涌动,把那层惨白的表皮顶出一个又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此起彼伏,像开水

六具无面偽人围坐在惨绿的阴火旁边。

它们还在维持著“队友“的动作。那个占据通讯兵小李位置的东西还在“擦天线“,没有眼睛的脸对著手里的设备,十根苍白到半透明的手指机械地重复擦拭动作,关节活动范围精確得像出厂校准过的工业机械臂。坐在汽油桶边上的“赵征“无面的头颅微微偏向旁边的“孙锐“,喉咙处的皮肤在有规律地震颤——它在模擬说话。

而蹲在离江远最近位置的那个。

“老周“。

那个跟他说要回去抱闺女的“老周“。

它背对著江远,维持著蹲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惨绿的火光映在它没有五官的后脑勺上,皮下的肉芽蠕动得尤为剧烈,一条条青黑色的纹路从颈根往上蔓延,在头顶交匯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就在江远的注视穿透过去的那个瞬间。

“老周“的腹部从中线裂开了。

不是衣服破了。是肚皮本身,从肋弓下缘一直到骨盆上沿,沿著正中线整整齐齐地绽开一道口子,像拉链一样无声地往两边撑。裂口內侧没有內臟,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的、向內弯曲的细尖牙齿,每一颗都跟缝衣针差不多粗细,层层叠叠地排了至少七八圈,排列得密集到让人头皮发炸。

一只老鼠。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灰色的,还活著,在阴火边上乱躥觅食。

“老周“那张裂到不可思议的腹口猛然收缩,一根触手將老鼠卷离地面,大概零点几秒的事,老鼠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圈旋转绞合的针齿给卷了进去。

江远听到了咀嚼声。

湿润的、带著软骨被碾碎的细脆声。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面朝前方,惨白的曲面上没有嘴,却精准地发出了老周的声音,继续和其他“人”聊天。

语调,气息,甚至尾音上扬时带出来的那点鼻腔共鸣,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