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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寅月双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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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柏的声音,適时地响了起来:

“此物名为万火母炉,是我菩提教用来储存和孕育丹火的圣物。”

眾人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陈阳却皱起眉。

他凝神细看,发现那些所谓的长足並非真足。

而是因丹炉內部温度极高,导致表面青铜融化,扭曲变形,形成了类似长足的怪异形状。

方才的蠕动,也只是高温下青铜缓慢流动所致。

即便如此,这尊万火母炉所散发出的那股灼烈的气息,依旧令人心悸。

方柏继续说道:

“今日,老夫不仅要教诸位运火炼丹。”

“还要赠予诸位每人一尊丹炉。”

“以及一份独属於你们自身的寅月火种。”

言罢,他双手掐诀,口中诵念起玄奥咒文。

“嗡!”

万火母炉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响,整个炉身开始剧烈蠕动。

表面的青铜如同沸水般翻涌滚动,一股股更加炽热的气浪自炉內喷薄而出,令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

紧接著……

“咻!咻!咻!”

无数道赤红流光自万火母炉中迸射而出,犹如漫天火雨流星。

每一道流光都拖曳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落於每一位丹师面前。

“诸位当心,莫被余温灼伤。”方柏出言提醒。

眾人连忙后退数步。陈阳亦拉著苏緋桃向后退开。

一道赤红流光坠於他们面前空地。

流光散尽,现出一尊小鼎。

其形制与那巨炉如出一辙,亦是奇形怪状,非圆非方,底部伸出数条歪斜扭曲的短足,勉强支地。

看上去粗陋不堪,活像隨手捏成的泥坯。

方柏再次抬手法诀一变,对著天空遥遥一划。

“哗啦!”

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落下倾盆暴雨。

冰冷的雨水浇淋在那些滚烫的小鼎上。

“嗤!”

浓郁的白汽冲天而起,瞬间笼罩整个丹场,目不能视。

此过程约持续十息。

方柏復一抬手。

暴雨骤歇。

一阵清风拂过,卷散漫天白雾。

天空復又澄澈如洗。

眾人定睛看去,那些小鼎已然冷却定型,却依旧保持著歪扭奇诡的模样……

炉身歪斜,炉盖难合,且鼎足长短不一,放置不稳。

丹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著自己面前那尊丑陋不堪的器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良久,方有一名丹师颤声开口:“这……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丹炉”

“此物也能称作丹炉”另一人忍不住提高声音,“怕是俗世养猪的食槽,也比它齐整三分!”

“正是!丹炉当循天圆地方,暗合阴阳,此物不伦不类,四方错乱,焉能用以炼丹”

眾人七嘴八舌,嫌恶与惊惧交织。

苏緋桃亦蹙起秀眉,她下意识运转灵力,掌心隱有剑气吞吐,目光警惕地盯著那尊歪斜小鼎。

此物给她一种极不舒服之感,仿佛內中藏匿著某种阴邪之物。

“不错。”方柏目光扫过眾人,平静道,“此即我菩提教丹师所用之鼎,名曰……十足噬魂炉。”

陈阳闻听此名,心中驀然一动。

他记起来了。

当年在东土初遇江凡时,对方手中所持,正是这般模样的小鼎。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江凡,目光再度投向远方,那尊巨大的万火母炉。

母炉仍散发著惊人热力,底部那些扭曲的青铜长足依旧在上下蠕动,仿佛內里正孕育生长著什么。

那股邪异之感,愈发鲜明。

方柏淡淡道:

“老夫知晓,诸位嫌此鼎粗陋,其名亦不雅。”

“我菩提教丹鼎,確不及天地宗所出那般精致华美。”

“然它能炼丹,足矣!”

“至於名號,不过称谓而已,无须掛怀。”

他略作停顿,续道:

“此刻,诸位可开启面前丹鼎了,老夫为诸位备下之礼,便在其中。”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贸然上前。

方柏见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隨手一挥。

“砰!砰!砰!”

所有十足噬魂炉的鼎盖应声同时开启。

“呼!”

两团火焰自每一尊小鼎中同时飘出。

一团炽烈鲜红,是为阳火,一团温润淡橙,乃为阴火。

两团火焰悬停半空,微微跃动,散发出纯净而温暖的热力。

“啊!”

几名胆怯的丹师惊叫后退。

“不必惊慌。”方柏缓声道,“此即老夫为诸位备下之礼,一道寅月丙火,一道寅月丁火。”

“诸位只需探出手,以灵力沟通火焰,其中一道便会没入体內,于丹田扎根。”

“而后静坐调息半个时辰,便可初步稳固。”

“自此,诸位便拥有属於自身的寅月丹火,可如常炼丹了。”

方柏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带著说服的意味:

“老夫知晓,诸位心中尚有疑虑。”

“你们尽可仔细感知此火,辨一辨它是否纯净丹火,可有半分邪异”

“诸位皆是丹道行家,此等小事,应不在话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声调略微拔高:

“你们不妨仔细想想……”

“在东土,诸位引以为傲的,是《玄黄丹火吐纳诀》。”

“可如今到了西洲,此法已无用武之地。”

“若连丹火都无,诸位与寻常修士又有何异”

“在这一叶岛上,又有何价值可言”

此言如同锋利的匕首,精准刺中在场所有丹师最脆弱的命脉。

是啊……

若不能炼丹,他们便什么都不是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一叶岛上,失去丹师的身份,便只能任人摆布。

沉寂持续了许久。

终於,一名年轻丹师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

他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以灵力包裹住那两团鲜红的火焰。

其中一道火焰似乎生了感应,顺著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內。

年轻丹师浑身一颤,愣在原地。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內变化。

片刻后,他猛地睁眼,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进去了!当真进去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我丹田里……多了一团火源!”

……

“恭喜张显张大师!”

侍立在他身旁的丹童立刻上前一步,笑吟吟道:

“大师您所承乃是寅月丁火,此火內敛精纯,后劲绵长,最宜炼製温养滋补类丹药,以大师造诣,凭此火炼丹,成丹率少说能再添三成!”

张显闻言,更是喜不自胜。

他尝试以灵力轻轻引动体內那团新生的火焰。

果然,那火源立刻响应,在他丹田中温顺地跃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无需任何复杂吐纳法诀,便如同操控一件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那般得心应手。

“奇妙……太奇妙了……”张显喃喃道,“竟比玄黄丹火还要易控好用!”

有人率先尝试,剩下的丹师便不再犹豫。

他们纷纷上前,伸手探向自己心仪的火种。

“恭喜王大师!您得的是寅月丙火!此火性子刚猛,熔炼之力极强,炼製金石类丹药最是合適!”

“恭贺李大师!您也得了丁火!日后炼製凝神静气类丹药,必定事半功倍!”

“贺喜刘大师!您这道丙火,可是万中无一的上品火种啊!”

道贺之声此起彼伏。

丹童们穿梭於人群之中,脸上皆掛著诚挚笑容。

方柏静立一旁,望著此情此景,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严若谷仍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热闹景象,眼神复杂难明。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面前那两团跃动的火焰上,充满渴望。

然而……

他咬了咬牙。

他可是当眾说过,若炼不出聚气丹,便此生再不碰丹炉。

此刻若吸收此火,岂非自打脸面

“严大师,您怎么还不去取火种呀”左边的丹童少女柔声问道。

严若谷沉著脸,只是捋须不语。

“莫非大师……还有什么顾虑么”右边的娇俏少女眨了眨眼,故作疑惑。

“老夫……”严若谷张了张嘴,老脸微红,“老夫方才说过,炼不出聚气丹,便再不碰丹炉。”

两名少女闻言,对视一眼,皆掩口轻笑起来。

“严大师,您这可就是钻牛角尖了呀。”右侧少女笑道,“您说的是不碰丹炉,可没说不炼丹呀。”

“对对对。”左侧少女连忙接话。

“日后诸如清洗药材,掌控火候,启闭炉盖这些粗活儿,都交予我们姐妹便是,哪里还需您亲手触碰丹炉”

“您只需在一旁坐镇指点就好。”

“隔空炼丹,那才显宗师风范呢!”

严若谷眼睛倏地一亮。

对啊!

老夫只说不碰丹炉,又未言不炼丹!

隔空御火,如何算得碰触丹炉

他越想越觉有理,脸上那点尷尬之色顿时烟消云散。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肃然道:

“嗯……你二人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也罢……”

“看在你二人如此诚心份上,老夫便勉为其难,再开几炉吧。”

言罢,他缓缓抬手,引动灵力,摄向眼前两团火焰。

其中一团得到感应,立时化作流光,没入他体內。

两名少女齐声道贺,笑靨如花:

“恭喜严大师!贺喜严大师!”

“大师您所承这道,乃是寅月丁火,其性温润如玉,最合您的心性了!”

“日后有此火相助,大师您的丹道水准,必定更上层楼!”

严若谷感受著丹田內那团温暖跃动的火源,脸上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他摆摆手,故作矜持:

“好了好了,扶老夫过去调息,老夫需好生稳固此火。”

“哎!好嘞!”两名少女连忙一左一右,搀扶著严若谷走到一旁青石边坐下。

至此,连最为倔强的严若谷都已接纳火种。

余下丹师,自然再无顾虑。

他们纷纷运转灵力,接纳火种,隨后寻地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稳固这新得的本源。

那些未被选取的火焰则自行从丹鼎中飘出,化作道道流光,飞回远处那尊巨大的万火母炉,重新融入其中。

整个丹场渐渐安静下来。

唯有陈阳,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凝视著面前那两团上下跃动的火焰,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犹疑。

“楚大师,您怎么还不收取火种啊”江凡忍不住又凑上前来,语气急切,“其他各位大师都已择定,开始打坐调息了。”

陈阳没有回应。

他环顾四周,只见几乎所有的丹师都已吸纳了火种,脸上洋溢著喜悦。

“此火……究竟是何来歷”陈阳缓缓开口问道。

“啊来歷”

江凡一愣,挠了挠头:

“具体的……”

“我也不甚清楚,只知这寅月双火,唯有每年寅月,方能从万火母炉中引出,一年仅此一次机会。”

“平日里在教中,每年有幸得赐火种的丹师,也不过几人。”

他继续道,语气带著羡慕:

“此番为了诸位大师,教中可是下了血本,一次赐下六百多份火种,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阳闻言,冷笑一声:

“若无这寅月双火,难不成西洲便只有你菩提教一家能炼丹么”

江凡顿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苏緋桃也疑惑地看向陈阳。

“楚宴,你的意思是……”她轻声问。

陈阳转头看她,压低声音:

“緋桃,你忘了么”

“我与未央主炉多次切磋丹道。”

“未央主炉出身妖神教,亦是西洲丹道大家。”

“由此可见,此寅月双火绝非西洲唯一丹火,更非必需之物。”

苏緋桃恍然大悟。

“你是说……他们有意为之”她將声音压得更低。

陈阳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

“確实如此。”

“方柏先让我们尝试以玄黄丹火炼丹,令我等尽数陷入绝望。”

“隨后,再拿出这寅月双火,如同救命稻草般赐予我等。”

“如此一来,我们非但不会反抗,反倒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他看向远处严若谷那心满意足的模样,语气冰冷:

“你看他们如今,个个都觉得,是菩提教给了他们重拾丹道的机会。”

“好一招欲擒故纵……”

“好一手笼络人心的算计。”

江凡在一旁听著两人对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似想辩解,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小声道:

“楚大师,无论如何……此火確能用以炼丹啊。”

“您还是快些收下吧。”

“否则……我实在不好向上头交代。”

“哼。”苏緋桃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

她冷冷看向江凡,目光如剑。

“楚宴想收便收,不想收便不收。”

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寒意:“怎么你菩提教还想强人所难不成”

江凡被她目光所慑,不由得后退两步。

“不不不,我绝非此意。”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担忧楚大师,若无丹火,日后如何炼丹……”

苏緋桃不再理他,转而望向陈阳。

她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如春水融融。

“楚宴,你若不想收,我们便不收。”

陈阳看著她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其实他心中明镜似的。

若在东土,菩提教的物事他绝不会沾染分毫。

那些东西里往往暗藏无形气机勾连,一旦沾上,便再难摆脱。

可如今,此处是一叶岛。

是菩提教的地盘。

所有人都已接纳火种。

唯他一人拒绝,只会显得格外扎眼。

他抬起头,望向方柏。

果然,方柏的目光已落在他身上。

陈阳在心中暗嘆一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刻,远非撕破脸皮的时机。

“罢了。”他低声道,“入乡隨俗吧。”

话音落下,陈阳终究伸出了手,引动灵力,摄向那两团鲜红的丹火。

江凡见状,长长舒了口气。

他抹了把额上冷汗,拍了拍胸口。

“可算是收了……”

“嚇煞我也,我还当真以为楚大师坚辞不受呢。”

“若真如此,我可真没法交代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嘀咕:

“这火种若是赐予我等丹童,我们早就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些天地宗的大师们,可真难伺候……”

他话音未落。

脸上笑容骤然凝固。

“嗖!嗖!”

两道破空锐响,同时迸发!

只见那两团火焰竟同时猛地窜起!

它们化作两道赤红流光,如同离弦之箭,直射陈阳而来!

陈阳脸色一变。

体內灵力骤然运转,脚步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然而那两团火焰速度太快。

它们如同生了眼睛,紧紧追著陈阳不放。

“怎么回事”

“楚大师怎么了”

“这寅月双火不是只能取一团么怎的两团都追著他去”

已调息完毕的丹师们皆被此处动静惊动。

他们纷纷睁眼,望著这诡异一幕,眉宇间透著震惊与困惑。

方柏亦猛地站起。

他死死盯著那两道追逐陈阳的火焰,又看向陈阳惊惶失措的脸。

陈阳一边急退,心中念头飞转。

他与方柏的目光於空中交匯。

他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探究,那目光如炬,似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他在审视我……”

不能再退了。

再退,必会引起怀疑。

陈阳心念电闪,脚下一个踉蹌,故意装作未能站稳。

“啊!”

他惊呼一声,向后仰倒。

就在这一瞬,两道火焰同时没入他胸膛!

一股炽烈如岩浆奔流般的力量,瞬间席捲他四肢百骸!

“楚宴!”

苏緋桃脸色剧变,惊呼出声。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疾扑向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