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放下筷子,看著街上人来人往:“凡人有凡人的苦,修士有修士的苦。区別在於,凡人的苦,多半是天灾,是生老病死;修士的苦,大半却是人祸,是贪,是自己折腾自己。”
叶秋怔了一下。
“凡人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会在有限的日子里去爱,去恨,去吃一碗热面,去把日子过下去。”
李长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修士追求长生,到最后却把自己活成了石头,只知道抢,只知道爭。他们以为自己超脱了,实际上只是陷得更深。”
叶秋低头看著碗里的面。
他想起那些为了爭一口灵气打得头破血流的散修,想起风雷城主那张虚偽又狠毒的脸,想起长生世家为了统治布下的恶咒。
再看眼前这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麵,闻著葱花和热汤的香气。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慢慢鬆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总爱去酒馆听曲,为什么不把那些天材地宝当回事,却会为一碗路边阳春麵停下脚步。
叶秋深吸一口气。白天那场杀戮留在他心里的躁意,在这一刻散了个乾净。他体內的完美金丹运转得愈发顺畅,那颗剑心也越发稳了。
“我明白了,师父。”叶秋低头吃麵,眼里的迷茫已经没了。
李长生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吃,埋头苦吃虾饺的小白却突然停住了。
它竖起耳朵,鼻子在空气里使劲嗅了嗅。
接著,连嘴边的油都顾不上擦,就用爪子戳了戳李长生的手背,又朝街角努了努嘴,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李长生顺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尽头,一棵老槐树下,灯光照不到那片阴影。
一个中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
他穿著破旧麻衣,头髮乱糟糟的,满脸胡茬,看著就像个在码头卖力气的苦工。
他面前铺著一块破布,布上放著一本旧得不成样子的剑谱。旁边压著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出售”。
那本剑谱太破了,边角全翻烂了,封皮字跡也磨得差不多,只勉强看得出一个“剑”字。怎么看,都像本街头武馆几文钱就能买到的烂货。
但李长生只看了一眼,眉梢便微微一动。
那不是普通剑谱。
那本破书里,藏著一缕极真的剑意。
没有锋芒逼人的锐气,反而沉重得很,像压著岁月和血泪。
那是有人站到过很高的地方,又从高处跌下来,把自己一生的剑道感悟全部压进了这本凡书里。
叶秋顺著师父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中年人。
他虽然看不透剑谱里的东西,却看出了那男人的样子不对。
那人的右手,一直死死攥著剑谱一角,他明明把剑谱摆出来卖,却又捨不得鬆手,像是在拿刀割自己。
他在挣扎。
也在跟过去彻底告別。
就在这时,一阵极不和谐的脚步声从街另一头传来。
原本热闹的人群像见了瘟神,立刻往两边让开,空出一条路。
四个穿著华贵法衣的年轻修士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衣袖上绣著中州某个圣地的云纹,腰间掛著品阶不低的玉佩,走路时下巴微抬,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地上的虫子。
一路走来,他们踢翻了几个挡路的小摊,也没人敢吭声。
领头那名年轻修士隨意扫了眼街边,忽然在老槐树下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破旧的剑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