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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岁除前一日。
晨光还未完全铺开,承天门上的琉璃瓦已先亮了起来,一片一片,像鱼鳞般泛著金色的光。
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城墙根的积雪还没化净,被早起的人踩出了一串串黑色的脚印,蜿蜒著伸向四面八方。
城门刚开,人流便涌了进来。
最先进城的是郊外的农人,挑著担子,箩筐里装著新摘的菜蔬、活蹦乱跳的鸡鸭、还带著泥土气息的冬笋。
商队紧隨其后。
十几辆骡马车排成一列,车上堆著高高的货箱,用油布严严实实地盖著,绳子勒得紧紧的。
押车的伙计缩在棉衣里,嘴里叼著旱菸杆,眯著眼打量城门里涌动的行人。
为首的车夫甩了个响鞭,在空中炸开一朵清脆的花,吆喝一声:“驾——“骡马便踏著碎步,嘚嘚地驶入了城中。
天还没亮,沈砚秋就醒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客栈的被子太薄,屋里没有炭火,墙角结了薄薄一层霜,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可想起今日要做什么,他便满心雀跃。
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同屋的林兄。
林兄比他大五岁,已经是第三次进京赶考了,家境比他好不了多少,两个人合租这间最便宜的房间,一人一半房钱,连炭火都捨不得买。
他摸黑穿好衣裳,將棉袄裹紧,在腰带上打了个结。
那件棉袄是他娘亲手缝的,已经穿了三个冬天,棉花早就不蓬鬆了,薄得像一层纸,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
毕竟家里的钱都用来供他读书了。
洗漱是不敢用热水的,客栈的热水要钱。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敲开缸里的薄冰,掬了一捧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
冰水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青灰色的天幕上还掛著几颗疏星。
沈砚秋推开客栈的门,走进了腊月二十九的帝都街头。
他知道,帝都最好的糕点铺子在城东,叫“揽月轩“。
这是林兄告诉他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於到了城东。
揽月轩的招牌远远就能看见,黑底金字,笔锋遒劲,据说是前朝一位状元公亲笔所题。
铺面阔气,三间门面打通,里面摆著红木的柜檯和货架,地上铺著青砖,擦得能照见人影。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都是来买糕点的。
有锦衣玉带的公子哥,有珠翠绕头的贵妇人,有提著食盒的管家,也有几个像沈砚秋一样穿著寒酸的读书人,大家挤在一起,谁也不比谁高贵。
沈砚秋排在队尾,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呵了一口白气。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买完走了,队伍慢慢往前挪。
他闻到了从铺子里飘出来的糕点香气,枣泥的甜、松仁的香、桂花的清、芝麻的浓,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勾著他的鼻子,也勾著他肚子里那条饿了大半年的馋虫。
他咽了咽口水。
终於轮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顾不上享受这份暖意,只是快步走到柜檯前。
“客官要点什么“伙计笑眯眯地问,手里拿著油纸和麻绳。
沈砚秋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糕点,一样一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枣泥酥、桂花糕、松仁饼、莲蓉卷、绿豆糕、芝麻糖……每一块都做得精巧玲瓏,用红纸或绿纸托著,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盒里,上面还盖著一层透明的油纸,防尘防潮。
他的目光落在那盒枣泥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