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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曜目光停滯。
没错,他预料到工业化初期会產生社会阵痛,却未料到大明商贾的贪婪吞噬力如此惊人。他们在尝到海外贸易的甜头后,变成了一群没有底线的逐利恶狼。这头恶狼,是他亲手餵大的。
大明这台经济战车跑得太快。轮轴开始断裂。
“公爷。出什么事了”郑皓见徐景曜神色有异,上前询问。
徐景曜將密旨收入袖中。
“老家后院起火了。大明內部病了。”
他转身看向陈修。
“陈修。你留在安特卫普。万国钱庄的规矩不变。继续给北欧放贷卖火器。让欧罗巴乱下去。他们越乱,大明越安全。”
陈修躬身领命。
徐景曜大步走出钱庄。
“传令水师。抽调主力战船。即刻起锚。满帆回国!”
归心似箭。大明舰队劈波斩浪,踏上归途。
建文五年。春。长江口。
龙江关码头依旧帆檣林立。大批商船满载生丝、瓷器准备出海。码头役夫扛著沉重麻袋,在监工皮鞭下奔走。
徐景曜立於旗舰船头。他下令水师主力驻扎江心,不许鸣炮惊扰。
他换上便服。仅带郑皓与十名贴身亲卫,骑马下船,顺著官道进入金陵城。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秦淮河畔,画舫连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江南豪商身著綾罗绸缎,在酒楼上掷洒金钱,斗富为乐。
一墙之隔,城墙根下。无数衣不蔽体的流民蜷缩在避风处。瘦骨嶙峋的孩童扒开泥土,寻找草根树皮充飢。路旁不时可见冻毙饿死的尸骸,几辆破木车正將尸体拉往城外乱葬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更何况,这繁华与悽惨的对比,在金陵这座大明心臟之地,显得尤为刺眼。
郑皓怒视街边那些作威作福的商户护院。
“公爷。咱们在海外拼命抢回来的金银,怎么全进了这些商贾的腰包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这世道反了!”郑皓咬牙切齿。
徐景曜勒住马韁。他看著路边一名饿得奄奄一息的老嫗。
“世道没反。是规矩有了漏洞。”徐景曜声音低沉,暗藏杀机,“资本逐利。没有朝廷律法约束,他们就会把活人敲骨吸髓。”
他没有回魏国公府。调转马头。
“进宫。”
午门前。守门禁军见徐景曜突然现身,慌忙跪地行礼。徐景曜未作理会,径直步入紫禁城。
文华殿內。
朱標坐在龙椅上,揉捏眉心。他两鬢已生白髮。监国到登基,这位仁厚之君被商界巨鱷与流民暴动折磨得心力交瘁。
徐景曜跨入门槛。大礼参拜。
“臣徐景曜。叩见陛下。”
朱標猛然抬头。推开御案,快步走下丹陛。他双手扶起徐景曜。
“景曜!你总算回来了!”朱標眼眶发红。
君臣二人走到堪舆图前。
“大明乱了。”朱標指著江南十三府,“太师去岁出海后。江南商会为了扩大丝绸棉布產出,大肆兼併良田。地主毁坏稻田,全种上桑树。佃农无地可种,沦为流民。”
朱標痛心疾首。
“南洋运回的米,被粮商囤积。粮价飞涨。流民买不起米,只能卖身进入作坊做苦工。作坊主每日只供一顿稀粥,逼迫他们做工六个时辰。稍有懈怠便遭毒打。上月,松江府织工暴动。商会竟敢动用私兵镇压。大明法度,形同虚设!”
很显然,新兴资產阶级正在挑战皇权底线。
朱標嘆气。
“满朝文武联名上奏。要求重开海禁。查封大明钱庄。收缴商贾家產。孤快压不住他们了。”
这是农业帝国面对工业化危机时,最本能的倒退反应。
徐景曜面容沉静。
“陛下。重开海禁,大明倒退百年。远洋水师將失去军费来源,海疆不保。查封钱庄,国库瞬间见底。宝钞变成废纸,天下立时大乱。此乃亡国之策。万万不可。”
“那该如何”朱標急切询问,“总不能看著大明子民被商贾生吞活剥。”
徐景曜后退一步。目光如刀。
“割肉。”他吐出两字。
“割谁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