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朱文正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惨、极冷的笑。
“好得很。”
他后退一步,对著朱瑞璋,缓缓拱手,礼数做得一丝不苟,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你铁了心要去赴死,那我朱文正,也把话说死在这里。”
“你若真敢死在外面,真敢不回来。”
“秦王府,我不照顾。”
“你妻儿,我不照看。”
“太子,我不帮扶。”
“朱家,我也不守护。”
“你一手撑起的这一切,你一手护住的这些人,你自己回来管!”
“你想把烂摊子丟给我,我不接。”
“你想让我替你尽责任,我不担。”
“你要当千古英雄,你自己去当。”
“我朱文正,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思,替你守著这一大家子,替你撑著这片天。”
“你记住——你死了,这一切就都散了,都完了。”
“要想秦王府不散,要想你的妻儿不受苦,要想朱家不乱,你就自己活著回来!”
“活著!”
“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少一根头髮,我都不依!”
话音落下,朱文正再也不看朱瑞璋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迟疑,没有回头。
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踏出正厅,脚步沉重而决绝,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远离,没有一丝留恋。
朱文正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出秦王府,翻身上马,马鞭一扬,纵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厅內。
只剩下朱瑞璋一人。
他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看著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帘,整个人都懵了。
一脸错愕。
一脸茫然。
一脸措手不及。
他这一生,算计过人心,揣摩过权谋,驾驭过千军万马,应对过朝堂风波,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变局没扛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文正会说出那一番话,会用这种近乎决裂的方式,顶撞他,忤逆他,然后扬长而去。
朱瑞璋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微微颤抖,端起桌上的茶盏,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他活了三十余年,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
第一次,被人懟得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明白朱文正的心思。
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心头髮酸。
那孩子,是在用最极端、最混帐、最伤人的方式,逼他活著。
逼他不敢死。
逼他必须回来。
朱瑞璋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息。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嘿,你他娘的小王八蛋……倒是会拿捏老子的软肋。”
隨即他才反应过来:我擦,我这是被大侄子给教训了他娘的,老子才是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