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议论和无形的孤立,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这是他们这些老机关,对付愣头青最常用的手段。
不需要言语衝突,不需要正面打压。
只需要把你晾在一边,用最无聊的工作和所有人的漠视,就能让你自己败下阵来。
这道“软性阻力”,旨在彻底消磨掉李昂身上那股子不合时宜的锐气。
然而,档案室里的李昂,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间档案室的尘埃和寂静,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高度专注的舒適感。
他打开了第一个文件箱。
却没有像其他人想像的那样,急著一封封拆开来看。
他做了一个让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將箱子里所有的信件,全部倒在了扫乾净的一块空地上。
哗啦啦……
数不清的信封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任何一封信。
只是目光快速地扫视著。
扫视著那些信封上模糊的字跡、五花八门的邮票,和深浅不一的邮戳日期。
前世身为高层领导,他太清楚信息处理的效率,远比埋头苦干重要。
面对雪崩般的信息,最愚蠢的办法,就是一头扎进去,一封一封地看。
那不叫工作,那叫自我感动。
真正要做的,不是阅读,而是分类,是建模。
是从看似杂乱无章的表象中,找到隱藏的规律和关联。
下午。
內勤老刘提著一个暖水瓶,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只见满地都摊开著信件,李昂正蹲在地上。
把信件按照某种他看不懂的规则,分成一堆一堆的。
场面看起来,乱七八糟。
“咳。”
老刘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著。
“这年轻人,干活怎么毛毛躁躁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这是看信呢,还是拆信呢”
他把暖水瓶放到桌上。
“小李,给你送点开水。”
“谢谢老师傅。”
李昂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整理著地上的信件。
老刘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关上门后,他回到大办公室,对著眾人又是一阵摇头。
“我看那小李就是瞎胡闹。”
“把信弄得一地都是,这哪是干活的样子。”
“估计是想不出別的办法,破罐子破摔了。”
眾人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档案室內。
李昂已经將所有的信件,按照地区、被举报人级別。
问题类型,以及最重要的——举报时间,进行了初步的归类。
他的动作看似杂乱,实则效率极高。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墙角找来一张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巨大空白绘图纸。
他將图纸在墙上铺开,用胶带粘好。
然后,他拿起一支笔。
他走到墙边,看著这张空白的图纸,像是在审视一幅即將动工的宏伟蓝图。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无形的,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他手里的笔,动了。
在图纸的最上方,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