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群眾举报信都看完,按照地区、级別、问题类型分个类,再给每一封信写个內容摘要。”
“你觉得有价值的,就单独整理出来,再报上来。”
这番话一说出口,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同志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难以察明的情绪。
信访件初核。
这是巡视组里最繁琐、最枯燥、最吃力不討好的活。
没有之一。
每天面对的都是雪片一样飞来的举报信,里面的內容真假难辨。
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或者乾脆就是捕风捉影的恶意中伤。
几千封信看下来,眼睛都要看瞎了,也未必能找到一条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这活儿,就是新人进来必坐的“冷板凳”。
坐多久,全看领导的意思,也看你自己开不开窍。
旁边那个端著大茶缸的同志,“好心”地开了口。
“小李啊。”
他慢悠悠地吹开茶叶沫子,笑著提醒道。
“这活儿可不好干,得有耐心。几千封信里能出一条真线索,就算你运气好了。”
那话语里的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
“谢谢老师傅提醒,我会的。”
李昂道了声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走到了那堆纸箱前。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其中一个最大的箱子,双臂用力,將它从地上整个端了起来。
那箱子怕是装了上千封信,沉重无比,压得他手臂的肌肉都紧紧绷起。
一个人抱著一个半米多高的文件箱,这画面让办公室里那几个老同志都看得愣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就一声不吭地干上了
李昂抱著沉重的箱子,在原地站定,环顾了一下整个办公室。
这里人来人往,电话声、交谈声、翻报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確实不是个能静下心来看材料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走廊尽头,一扇掛著“档案室”牌子的小门上。
那扇门看起来很久没人打开过了,门框上都落著灰。
他抱著箱子,又走回內勤老刘的桌前。
“老师傅,那间档案室我可以用一下吗”
他问道。
“我看这里地方不太够,也有点吵。”
老刘正为彩票上一个號码纠结,闻言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用吧用吧,隨便用。”
“那地方除了堆杂物,平时根本没人去。”
“多谢。”
李昂再次道谢,便抱著那个巨大的箱子,一步一步。
稳稳地走向了那间被人遗忘的档案室。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跟隨著他的背影。
他们看著这个过分年轻的副组长,抱著那几乎能埋住他上半身的沉重纸箱。
像一只勤恳的工蚁,默默地走向那个尘土飞扬的角落。
在眾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中,李昂走到了档案室门口。
他用肩膀抵住门,转动老旧的把手。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后,门被推开了,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抱著箱子迈了进去。
隨著“砰”的一声轻响,门被他从里面关上了。
那扇门,仿佛一道分界线,將他与外面那个悠閒、散漫。
又带著几分排挤的办公室,彻底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