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好,一句话就给停了,拿我们的脸面,去换他自己的政治作秀!”
“还搞什么教育基金,真是笑话!教育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等他搞出名堂,黄花菜都凉了!“
”他就是想在自己短暂的任期里,搞个大新闻,捞一笔漂亮的政绩就走人,根本没把我们青石县的未来放在心上!”
財政局那个胖胖的局长,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口。
“张县长,您先消消气。”
“这事儿啊,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帐面上確实有这笔钱,但那是专项资金,有专门的用途和审批流程。”
他弹了弹菸灰,不紧不慢地说。
“没有几个部门的联合会签,没有常委会的最终决议,谁也別想从財政的户头上提走一分钱。”
“他说打包转走呵呵,想得美。”
旁边,一直黑著脸的建设局局长也接上了话。
“没错!新大楼项目的前期投入有多大勘探、设计、地基……这些都是白纸黑字的合同!”
“他现在说停就停,单方面违约,要赔付天价的违约金!这个责任谁来负他李昂负得起吗”
“到时候,把这个报告往他桌子上一放,我看他怎么收场!”
张怀德听著两人的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一个管钱,一个管项目,这两个关键部门都表了態,他的底气就足了。
一个副县长在旁边阴惻惻地补充道。
“我们不能公开反对他,那正好落了他的口实,说我们阻碍改革。”
“但我们可以用『规矩』来办他。”
“他不是要走程序吗好啊,我们就陪他走程序。”
“报告审批,资金划拨,项目审计……每一个环节,我们都给他设置一点小小的障碍。”
“今天这个文件缺个章,明天那个数据对不上。“
”一个流程拖他十天半个月,几十个流程走下来,一年都过去了。”
“等把他想办的事拖黄了,拖死了,他自然就没脾气了。”
这个提议一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张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一杯新沏的茶。
“说得对。我们这不是跟他对著干,我们这是在对青石县的未来负责,对组织程序负责。”
他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慢条斯理地说。
“他李昂还是太年轻了,想一出是一出,做事不稳重。我们这些老同志,有义务帮他『稳重』下来。”
客厅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一个针对李昂教育改革计划的“软抵抗”联盟,就在这片阴影和烟雾中,正式成立了。
……
另一边。
县府办主任钱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枯坐到深夜。
他反覆回想著今天会议上的每一个细节。
李昂的平静,张怀德的暴怒,还有其他同僚们那一张张变幻不定的脸。
他知道,青石县的天,虽然变了,但地下的根,还盘根错节。
一阵犹豫之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他没有打给张怀德,也没有打给李昂。
而是拨通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號码——前任县委书记赵建国的秘书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王啊,我是钱明。”
“钱主任,您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赵书记在市里还好吧”钱明小心翼翼地试探著。
电话那头的秘书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
“书记正在市里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暂时回不来。”
秘书的声音很平淡,公事公办。
“至於县政府內部的工作,书记的意思是……一切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
钱明握著电话,嘴里咀嚼著这四个字,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彻底明白了。
这句“按规矩办”,就是赵建国给张怀德那些人的尚方宝剑!
这是默许,是纵容!
赵建国人虽然走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
他这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乐於见到李昂被这些程序和规矩绊倒。
钱明掛了电话,感觉手脚冰凉。
他知道,李昂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