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瘫软下去,深深地陷进了那张象徵著权力顶峰的老板椅里。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过去的画面疯狂闪现。
那个年轻人……
那个刚来不久,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有些书生气的年轻县长。
李昂!
他想起来了。
从那场他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开始,那个年轻人就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手腕。
面对刘虎的江湖规矩,李昂用政治纪律反手一巴掌,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面对他布下的重重阻碍,李昂硬是杀出一条血路。
把那片没人要的荒山,变成了惊动省里的茶叶基地。
现在,更是绕过了他,绕过了整个青石县的权力体系,直接把刀捅到了市里,借来了市局的雷霆之力!
每一步,都踩得那么准。
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要害上。
赵建国一直以为,李昂只是个有点背景,但不懂基层凶险的愣头青。
他以为自己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地把他边缘化,最后逼他灰溜溜地滚蛋。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
那是一头潜伏在暗处,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来捕猎的猛虎!
他想到了刘虎,想到了“猛虎堂”。
更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和那个污染了半个县城的水泥厂。
这些年生意上的往来,那些见不得光的帐目,那些千丝万缕的联繫……
赵建国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次行动就算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他本人。
但“领导责任”这顶帽子,是绝对跑不掉了。
在官场上,“失管失察”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足以断送一个干部全部的政治前途。
完了。
他对自己长达十年的铁腕统治,隨著“猛虎堂”的覆灭,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办公室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他却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他的秘书。
“进来。”
赵建国的声音,沙哑乾涩。
秘书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一种惊惧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不敢看赵建国的眼睛,低著头,声音发颤。
“书记……”
“市纪委的车,刚刚……开进了县委大院。”
赵建国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丧钟,终於为他敲响了。
……
与此同时。
一辆普通的桑塔纳,驶入了青石县政府大院。
李昂从车上下来,风尘僕僕。
连续几天的奔波和指挥,让他脸上带著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县府办主任钱明,早已等在楼下。
他看著李昂,神情比赵建国的秘书还要复杂,眼神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县长,您回来了。”
李昂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边快步向电梯走去,一边下达了他返回青石县之后的第一道指令。
“通知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
“下午两点,准时召开全县干部作风整顿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