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著三人沿著的石板山道缓缓上行,拐进了寺外一处僻静的阁楼。
“寺里人多了,贫僧想偷喝几口酒,只得躲到此处来。”
破妄大师说著,便从壁柜里拎出两坛酒,接著说道:“此处阁楼是师父当年选中的地方,因为此处早上日出最美。只是以前穷,只能盖个茅屋,贫僧手头鬆了些,便找了木匠工匠,把茅屋推了,建了这阁楼。今晚三位就睡二楼、三楼,明日欣赏日出。”
欧羡莞尔,瞥见一旁的小厨房,笑道:“有酒岂能无菜大师稍候。”
说著,便自然的捲起了衣袖。
陆无双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我给哥哥烧火!”
程英则不言不语,已拿起竹篮,用舀来的清冽山泉开始淘米、洗菜。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有了烟火气,只是陆无双大小姐一个,哪会生火
这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破妄大师手上。
再看欧羡手法利落,调味、翻炒皆有条不紊。
程英在一旁备料、递送,配合很是默契。
不过半个时辰,方木桌上已摆开五样菜:
葱烧豆腐、竹筒烤鱼、羊肉汤、椒盐里脊肉、春笋炒肉片。
每一道都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陆无双、程英惊奇的看向解下粗布围裙的欧羡。
谁能想到,这个武能与李莫愁周旋、文能入春闈的少年,竟连灶头功夫都如此嫻熟老道
欧羡洗净手,迎上三人目光,不由笑道:“都看著我作甚菜要趁热,尝尝可还合口
“”
三人这才动筷,豆腐外酥里嫩,烤鱼肉质鲜嫩,羊肉汤醇厚不,酥肉咔哧作响,咸香椒麻,春笋脆嫩,肉片滑爽——————
最简单的食材,却被搭配、火候与调味激发出恰到好处的滋味。
破妄大师细细咀嚼,咽下口中食物后,称讚道:“东坡先生云人间有味是清欢!欧兄弟这一桌,是贫僧吃过的清欢至味了。”
欧羡倒了一碗酒,笑著说道:”大师,这话我爱听,你多说些。”
再看桌旁,陆无双吃得眼睛微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毫不掩饰满足。
程英虽吃得秀气,但嘴角始终噙著一丝轻鬆的笑意,显然也极为享受。
破妄大师与欧羡碰杯,饮尽碗中酒后,神色有些惆悵。
他望著桌上冒热气的菜餚,嘆道:“只可惜——马兄弟,是尝不到这一桌滋味了。
欧羡动作一顿,询问道:“马兄怎么了”
破妄大师又是一嘆,这才將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当初马乐与欧羡、杨过联手除去李知孝后,便自行返回了史府。
史嵩之得知李知孝死讯后,便召马乐问话,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否与此事有关。
马乐未曾遮掩,坦然承认。
史嵩之知道后勃然大怒,厉声斥责他擅自行动,全然打乱了自己在朝中的布局与谋划。
盛怒之下,史嵩之决意將马乐逐出史府,严令他不许再借史府名头行事。
马乐此人,恩怨分明。
他感念史嵩之早年於危难中救过自己,此恩不能不报。
於是,他依从最严苛的江湖规矩,当场以利刃自戕,三刀六洞,以此血债彻底了断过往恩义。
“后来呢”欧羡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破妄大师摇了摇头,继续道:“贫僧將马兄弟带回寺里,悉心调治了近一年,才算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恢復行动后,马兄弟自觉无顏再留於临安,更不愿再见故人,只留下一封书信,便子然一身离去了。至今,音信全无,不知所踪。”
阁楼內一时静默,唯余窗外隱约风声。
欧羡不禁一嘆,缓缓说道:“我会让丐帮弟子留意,若发现马兄踪跡,便告知大师。”
“多谢欧兄弟!”破妄大师闻言,双手合十道谢。
饭后,四人坐在阁楼里,一边赏月一边畅聊,直到夜色深了,破妄大师才起身离去。
欧羡舒展了一下肩背,指著楼上道:“无双,程英,你们俩睡三楼厢房,我歇在二楼。今晚都早些歇息,明日带你们看日出,隨后便动身回嘉兴。
陆无双正托腮望著窗外星光,闻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期待道:“嗯,我还没在山里看过日出呢!”
程英轻声应道:“我们听欧羡哥哥安排。”
翌日,天尚未明,三人洗漱好,坐在了阁楼的最高处。
四野仍沉浸在深青的夜色里,群山如墨,大河如带,静静横臥在脚下。
风很凉,带著草木与露水的气息。
片刻,东方天际裂开一丝极细的银线,隨后迅速晕染、扩散,將沉沉夜幕温柔地撕开一道暖金色的口子。
先是山峦的轮廓被镶上流动的金边,紧接著,一轮赤红的旭日磅礴跃出,顷刻间將积蓄的光芒泼洒天地。
沉睡的江河仿佛被点燃,化作蜿蜒的金练。
远处层叠的峰岭也次第显露真容,苍茫雄浑。
天地间逐渐充满了光,那是一种新生般、充满力量的清朗。
陆无双看得忘了呼吸,程英眼中也映满了霞彩。
这就是大江大河的日出么
真漂亮啊!
陆无双下意识看向表姐,却发现表姐正在偷瞄欧羡哥哥。
小姑娘心头一愣,扭头看去。
欧羡正好扭头过来,看著她们笑道:“日出看完,该走了。”
说罢,一手搂住一个,从阁楼屋顶飘然而落。
程英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郎,只觉得心臟都快要跳出来了,脸蛋更是瞬间通红。
她赶紧低下头,却发现表妹真盯著自己的脸看。
程英心中又是一慌,下意识瞄向了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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