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珀堡最深处的办公室里,烛火摇曳。
可可利亚站在窗前,看著下方广场上那些渺小的人影走进侧翼的建筑。她的手按在胸口,指尖深深陷入衣料,指节泛白。
心臟突然一紧。
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了它。
她知道。它来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
空灵的低语在脑海中响起,晦涩不清,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
她只能勉强听懂每一个字,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那声音继续道,“不能从你们身上榨取利益,他们很快就会拋弃你们。公司如此,仙舟如此,那个可笑的虫商亦是如此。”
可可利亚没有回答。
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掌摊开时,几片冰晶落在掌心,晶莹剔透,带著体温的余热。
口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紫色的眼眸深处,一抹冰蓝正在蔓延。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星核有些著急了。
“新世界的完成只差最后一点祭品。”
它的声音变得急促,像哄骗,像催促,“只要新世界降临,过往的一切牺牲都將被赋予至高无上的意义。一切逝去的都將得到挽回。”
可可利亚捂著胸口,那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但她眼里的冰蓝却退去了几分,恢復了一瞬间的清明。
“你此前说,时候远远未到。”她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天外来客一到,就立马换了套说辞”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呃啊!”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冰晶自血液里凝聚,刺破皮肤,从手背、手腕、小臂上钻出来。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在橡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印记。她的手掌被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但可可利亚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外来之人,能否带来新的希望
“你在害怕”她忍著痛,一字一句地说,“这说明你的力量並非无所不能。你骗了我们。你骗了贝洛伯格七百年。”
星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温柔,而是冰冷刺骨。
“呵呵。”
那笑声像冰锥扎进耳膜。
“別忘了,你,还有你的前辈们,和我签下的协议。”
它说,“等到事发,你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財富,权力,地位,乃至性命都会被那些愚民们付之一炬。
他们会把你绑在广场上,用石头砸死你,就像他们曾经对待那些敢於『背叛』他们的大守护者一样。”
可可利亚闭上眼睛。
她想起曾经翻阅文献,那个稀里糊涂死掉的“愚者”。
群眾不一定愚昧,但一定现实,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能够被打倒的对象。
“別想再试图控制我。”
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右手猛地一抽,硬生生从冰晶的穿刺中拔出来。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鲜血淋漓的手按在桌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掌印。
“杀死你以后,我会自裁。”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卑鄙將由我带进坟墓。而光明与希望,將照耀我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人民会理解的。况且,他们必须服从。”
星核沉默了。
然后,它笑了。
“啊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脑海里迴荡,尖锐刺耳,像是无数片玻璃在同时碎裂。
“蠢货!”它笑得前仰后合,如果它有形体的话,“事到如今,还以为死亡能为你盖棺定论”
可可利亚的脸色变了。
“想想那些因你而支离破碎的家庭。”星核的声音变得阴冷,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她的心臟,“想想那些因你而悲戚至今的父母。想想那些因你而嚎啕毙死的孩子。”
“就算你打败了我又如何你早已罪不可赦,只要下城区的人还有一个活命,你就要一直活在仇恨里。”
“况且,你以为我真的没有一点后手”
可可利亚的身体僵住了。
“我死,你们与我的交易也会被我其他的使徒公开。”
星核的声音里带著嘲弄,“当秘密不再成为秘密,当所有罪恶被公之於眾,信任的高塔会顷刻崩塌。建立在欺骗之上的秩序,会灰飞烟灭。”
“没有权威的帝王,与凡人无异。”
办公室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涌动。
“人民,不会理解你。”那声音幽幽地说,“你又为何而存护”
话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