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姬雪话音落地,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司空千落却蹙起眉头,手指轻轻叩著桌面,那点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说陛下就不是顺水推舟啊。”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姬雪:“韩信是封了大將军不假,可拿他当钓鱼的饵,跟给他实权,这两件事衝突吗
陛下这一年多来,用了多少次钓鱼的手段——就从萧瑟回天启这一件事算起,一桩桩一件件,我这个不懂朝政的女子都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服:“百晓堂消息灵通,总不能连这都看不透吧”
姬雪对上她那执拗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像是被冒犯,倒像是有几分欣赏。
“司空姑娘说得不错,陛下確实好用计。”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篤定:“但陛下纵好用计,却绝不会拿整个天启城的安危当赌注。”
她看向司空千落,一字一句:“韩信可不是掛个虚衔的摆设——他手握实权,提调全城兵马,刺客一日不除,天启便一日不安。
陛下若只是为了钓鱼,大可以封个有名无权的閒职,何必把整座城的生死交到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手里”
她顿了顿,声音清泠:“陛下向来知人善用,绝不会平白无故走这步棋。”
雷无桀和沐春风坐在一旁,脑袋隨著姬雪和司空千落的你来我往转来转去,脸上写著四个大字:似懂非懂。
沐春风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机会。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真诚,接话道:
“雪姑娘说得是!”
那语气殷勤得近乎夸张,偏偏又带著几分认真:“陛下目光如炬,识人之明天下无双!定是看出韩信有惊世之才,才会如此破格重用!
雪姑娘慧眼如炬,一语中的,在下佩服、佩服!”
他说著,还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姬雪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在沐春风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她唇角微微一动,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小子看著憨憨的,倒会说话。”她顿了顿,“对陛下也算得上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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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春风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整罐蜜,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连耳根都泛著红光。
萧瑟將这一幕收入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地开口,將话题拉回正轨:
“韩信是不是陛下用来对付赤王的棋子,或是引蛇出洞的诱饵,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这步棋陛下已经落子,该头疼的是赤王。与我们……”
他抬眼,目光扫过眾人:“关係不大。”
顿了顿,他转向姬雪,语气里带上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我托百晓堂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姬雪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封著火漆的信封,递到萧瑟面前:
“你回天启后就托我打听,好在你要的消息不涉及陛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否则我还真不敢传。”
萧瑟接过信封,还未开口,姬雪已站起身,乾脆利落地拱了拱手:
“事了,我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步履轻盈,衣袂带风,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雪姑娘请留步——!”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姬雪脚步一顿,回头。
沐春风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正了正衣冠——那动作郑重得像要面圣。
他深吸一口气,端端正正一揖到底:
“雪姑娘。”
姬雪眉梢微挑:“何事”
沐春风直起身,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方才在下说过,在下青州沐家沐春风,尚未婚配。”
姬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沐春风浑然不觉,继续道:“不知姑娘年方几何可曾许配人家”
空气静了一瞬。
姬雪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抽。她没有回答沐春风,而是侧过脸,看向厅內正低头看信的萧瑟,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交的朋友……”
她顿了顿,嘴角又抽了一下:“倒是挺別致。”
说罢,她转身就走。这次脚步比方才更快,几乎是逃也似的,转眼便消失在院门外。
只留下沐春风站在原地,痴痴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
雷无桀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前仰后合:
“沐兄弟,你这是把人姑娘嚇跑了吧哪有人这么直愣愣问的”
沐春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竟带著几分认真的求教:
“雷兄弟……”
他深深作了个长揖:“莫非雷兄弟在这方面经验颇深还望赐教!”
雷无桀一愣,隨即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好说好说!都是兄弟,我教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悠悠传来一道声音:
“哦”
那声音不高,却让雷无桀的后背瞬间僵直。
“雷少侠在这方面……倒是经验颇足”
叶若依站在不远处,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让雷无桀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若、若依姑娘……我、我没有!我哪有什么经验!”
他想凑过去解释,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叶若依没有看他。她拉著司空千落的手,缓步往外走。
脚步不紧不慢,却像是故意留著一个空隙——一个他若能鼓起勇气追上来,便能填补的空隙。
雷无桀急得额头冒汗,终於攒足了劲要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