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气无声地流动,带著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林溪坐在角落,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她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单据,手指机械地翻动、核对、归档。
一下午的时间,她已经成了办公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一个勤奋、沉默,甚至有点內向的实习生。
这是她为自己打造的保护色。
她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財务主管刘姐的身上。
那个女人是整个办公室的气压计。
当她眉头紧锁时,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粘稠。
下午四点,办公室里最疲惫的时刻。
刘姐又一次拉开抽屉,熟练地倒出两片药,仰头吞下。
林溪知道,机会来了。
她站起身,抱著一叠整理好的单据走向复印机,那是距离刘姐办公桌最近的功能区。
她故意將步子放重了一些,平板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姐果然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刘姐,不好意思。”
林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这些单据需要复印归档,我怕弄错顺序。”
她的声音带著学生特有的青涩。
刘姐的表情缓和了些,只是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林溪打开复印机,心不在焉地操作著。
“咔噠,咔噠。”
复印机规律地工作著。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从刘姐的鼻腔里溢出。
林溪没有回头,只是状似无意地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能让对方听到:
“快到毕业季了,论文还没写完,真愁人。有时候压力大得整晚睡不著。”
她拋出了一个鉤子,一个关於“压力”的鉤子。
刘姐的肩膀似乎塌陷了一下。
她转动椅子,看向林溪的背影。
“小姑娘,才多大,就学著大人唉声嘆气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林溪转过身,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的赧然。
“我也不想啊。我导师特別严格,说我的论文数据模型有问题,要全部推倒重来。”
“一想到要熬夜重新建模,我就头疼。”
她没有说谎,只是將曾经的经歷,巧妙地移植到了现在。
“数据模型……”
刘姐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有些飘忽,
“是啊,数据最折磨人了。一个数字不对,整个报表都得重做。”
她的共鸣被勾起来了。
“是啊是啊!”
林溪立刻点头,像找到了知音,
“尤其是做帐,我最佩服的就是刘姐你们这些財务了。”
“那么多数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要是哪笔帐对不上,那不就完了”
“何止是完了。”
刘姐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时候,不是帐对不上。是明明对不上,却要想办法让它对上。”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闭上了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警惕。
林溪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是这句话。
但她没有追问,罗政教过她,狩猎要有耐心。
惊动了猎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只是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抱著复印好的文件,感激地对刘姐笑了笑:
“谢谢刘姐,我以后有不懂的,还能请教您吗”
“去忙吧。”
刘姐挥挥手,重新转回电脑前,背影却显得更加僵硬。
林溪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跳依旧很快。
她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这座堡垒最脆弱的一块砖石。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
刘姐是最后一个走的,她仔细地锁好抽屉,关上电脑,脸上掛著疲惫的面具,走出了写字楼。
林溪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道影子。
她看著刘姐没有去地铁站,而是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了一辆网约车。
林溪立刻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