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涌了进来,带著熟悉的草木气息。
京城的风是乾的,凛冽的,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质的纯氧,吸进去让人头脑清醒,也让人心头髮冷。
江城的风是湿的,柔软的,裹挟著江水的氤氳和市井的喧囂,像一个不由分说的拥抱。
林溪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莫风发来的那句“一路平安”。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已落地,勿念。”
想了想,又刪掉了“勿念”两个字,只留下“已落地”,然后点击了发送。
他那样的人,应该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情感赘述。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莫风的回信,只有一个字。
“好。”
林溪看著那个字,仿佛能看到他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有直接打车回阳光里小区。
那个家,没有莫风在,就只是一个装修精致的空壳。
“师傅,去南城老街,溪上的风花店。”
她对司机说。
计程车匯入车流,窗外是熟悉的街景。
林溪靠著车窗,脑子里却反覆播放著京城公寓里的那一幕。
那个像神明一样无所不能的男人,那个將整个北缅局势玩弄於股掌之的的傢伙,会毫无防备地倒在沙发上,会露出那种原始而脆弱的疲惫。
他会累。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林溪的心湖,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那不再是数据报告里的“硬体损耗7.3%”,而是她用肩膀真实感受到的重量,是她亲眼所见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为他做了一次“系统清理”,让他恢復了“最优工作状態”。
可然后呢
她回到江城,守著这家小小的花店。
而他独自一人,在京城那个巨大的、无形的风暴中心,去对抗一个能引发“八级地震”的庞然大物。
下一次,当他再次“硬体过载”的时候,她还能及时赶到吗
这种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著她的心臟,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冰冷逻辑世界里的“锚点”,是让他不至於彻底变成机器的情感基石。
她为此而骄傲。
但现在她发现,这个“锚点”,太脆弱了。
它只能在他停靠的时候,给他片刻的安寧。
当风暴来临时,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等待,祈祷那艘船能平安返航。
她不想只做一个港湾。
她想成为他的盾,哪怕只是一面小小的、不那么坚固的盾。
计程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林溪付了钱,拉著行李箱,推开了那扇掛著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个穿著灰色旧毛衣的身影从帐本后抬起头。
罗政看到是她,並不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回来了,罗叔。”
林溪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走到吧檯后坐下。
店里瀰漫著花草与泥土混合的清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罗政没有问她京城之行是否顺利,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先回家,他只是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李哲那小子来过一趟,留了个笔记本,说是给莫风的。”
他指了指柜檯上的一个本子。
林溪拿过来看了看,封面上写著“凤凰计划3.0”,翻开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逻辑公式,看得她头晕。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到一边,端起水杯小口地喝著。
罗政重新低下头,继续用他那支老旧的钢笔,在帐本上记录著什么。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晰工整,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花店里很安静,只有掛钟的滴答声和罗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溪就那样坐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店里的某一株绿植上,思绪却早已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