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他的牺牲,为我们钓出一条更深处的鱼。”
赵国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觉得,房间里的空调,似乎开得太冷了。
……
江城,为栋慈善基金会。
林溪像昨天一样,整理著堆积如山的单据。
財务主管刘姐今天化了妆,但厚厚的粉底依然遮不住她眼底的青黑。
她一上午都在打电话,压低声音,语气焦急,似乎在跟银行沟通什么。
中午,胡为栋来了。
这位江城著名的大善人,脸上总是掛著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式盘扣短衫,手里盘著一串油光鋥亮的紫檀佛珠。
他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到了財务部。
“刘姐,辛苦了。”
胡为栋的声音温和,带著长者的关切,
“听小张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啊。”
“没事的老板,就是最近换季,有点失眠。”
刘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嗯。”
胡为栋点点头,目光扫过她凌乱的桌面,
“基金会这个月要启动一个新的山区助学项目,预算报告,下午能出来吗”
“下午”
刘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老板,这个项目的帐目比较复杂,可能……可能要到明天。”
“明天”
胡为栋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没了温度,
“刘姐,你知道的,山区的孩子等不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姐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安抚,力道却让刘姐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相信你的能力。下午五点,我等你的报告。”
说完,他转身,目光不经意地从角落里的林溪身上扫过,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笑著离开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刘姐僵在座位上,许久,才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林溪看在眼里。
胡为栋那看似温和的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催命符。
他在用“山区的孩子”这个道德枷锁,逼著刘姐去做一份根本不可能在一下午完成的“完美”帐目。
这是一种精神虐待。
林溪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然后径直走向刘姐的工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將水杯轻轻放在刘姐的桌上。
“刘姐。”
“我的老师说过,帐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帐服务的。如果帐本比人还重要,那就算错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居然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刘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她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著林溪。
林溪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著她,然后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如果桌子不平,那就换张桌子。別委屈自己。”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姐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热气的水,又看看林溪那个瘦弱却笔直的背影,颤抖的身体,竟然慢慢平復了下来。
她拿起水杯,握在手里,感受著那股温暖。
下午四点五十分,胡为栋的秘书过来催报告。
刘姐站起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你告诉胡总,报告做不完。”
“什么”
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做不完。”
刘姐一字一句地重复,
“让他按照劳动法,给我加班费。或者,他可以现在就辞退我。”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林溪低著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罗政教她的最后一课,不是阴谋,不是算计。
是勇气。
有时候,撬动人心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根递过去的、可以用来反抗的撬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