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目直幸在后方的观察哨里,看著前方那团腾起的烟尘和血雾,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捏碎。
“八路军……他们疯了吗”葛目直幸咬牙切齿,“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炸药哪来的这种……这种卑鄙的战术”
“大佐阁下,前锋被堵住了!请求战术指导!要不要联繫航空兵”
“航空兵”
葛目直幸回手就是一耳光,把那个通讯兵扇得原地转了个圈。
“这是峡谷!飞机下来能看见什么看石头吗”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压住那口气,吼出来的声音已经劈了:“炮兵!给我轰两侧山崖!用榴弹炮!把那些耗子震下来!”
……
悬崖之上。
陈墨看著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八百个鬼子,对於几万人的扫荡大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他捂著嘴,又咳嗽了一声。
“先生,风大了。”林晚把大衣给他裹紧了一些。
“是啊,风大了。”
陈墨抬起头,看著北边那片压过来的灰云。
“风大了,火才能烧旺。”
他转向王近山,眼神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团长,差不多了。鬼子的炮兵该动了。该撤了。”
“撤”
王近山正打得起劲,那挺歪把子枪管都打红了,他也不嫌烫,回头瞪陈墨,眼睛红著。
“再打会儿!底下还有好几百没死透呢!这机会多难得!”
“不能贪。”陈墨摇摇头,“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疑神疑鬼。不是要在这儿跟他们拼光家底。”
“还有。”
陈墨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那是正太路的方向。
“刘师长他们在外头已经动了,咱们在这儿多拖一分钟,外线的机会就大一分。可要是把家底全填在这儿……”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知道。
王近山盯著底下看了好几秒,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最后狠狠一咬牙:“行!听你的!”
他把歪把子往旁边一放,冲身后的通讯员吼:“撤!通知各排,顺著山后那条路撤!还有把剩下的石头都给我推下去!大的小的全推!把沟给老子堵死!”
“轰隆隆——”
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向谷底,彻底切断了日军的追击路线。
陈墨在林晚的搀扶下,转身走进了茫茫大山之中。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像是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老人。
但他知道,只要他不倒下,这太行山的脊樑,就断不了。
沟底下,倖存的鬼子缩在那些被血染红的石头中间,再也不敢动。
他们看著周围的石头,眼里只有一种东西——恐惧。
他们终於明白了,他们打的不是一支军队。
是这片土地。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可能要他们的命……
远处山风灌进领口,陈墨拢了拢大衣,喉咙里又开始发痒。
他忍著,没咳出声。
林晚跟在后面,看著他微驼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远处,一线天方向还传来零星的爆炸声——是鬼子在排雷,用命排。
陈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硝烟正被风吹散,露出后面光禿禿的山樑。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山坳的阴影里。风把他们的脚印吹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太行山记得。
每一块石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