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切如常,他必在妖物破封之前,將其镇死於渊底。
若赶不及……这道封印,至少能抢出半盏茶的本命时间。
够不够活命,他不敢断言。他只做了此刻该做的事。
在寧天枫看来,这事本不该有多棘手。
底下那股气息並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孱弱,虽透著几分诡譎,可他见过的离奇事实在太多——天妖皇那等存在都曾与他照过面,他实在不信,隨隨便便闯进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就能撞上什么了不得的凶险。
可没过多久,一路下潜的寧天枫眉心便拧紧了。湖水已彻底黑如墨汁,黏稠阴冷;而他下沉的深度,早已远超预估——仿佛这湖底根本没个尽头。
再往下,一股浓重死气扑面而来。这气息他似曾相识,分明和魔剑上縈绕的鬼气同源。只不过魔剑所携是凝练的鬼力,说白了,仍是灵气另闢蹊径的运转法子;而眼下这股死气却更原始、更浑浊,像腐土里翻涌的寒潮,满是枯寂与终焉的味道。
这种气息,本不该存於阳世。更古怪的是,周遭空间竟隱隱发虚,仿佛水面晃动的倒影,边界模糊不清——正是这层扭曲,让他误判了深浅。
莫非真要一路沉到黄泉入口
不太可能。鬼门关哪有这般轻易叩开。
世间確有不少鬼市,多藏於城郭暗巷、坊市夹缝,形如地府缩影;可真正的鬼门关,却是六界铁律的锚点之一,地位堪比人间本身。想踏进去,绝非一跃可至——哪怕不如登天界那般九死一生,也得寻准特定裂隙、持符引路才行。
眼下这地方,八成埋著一件与魔剑同级的东西,只是不知是何物、藏了多久。
更叫人掛心的是,夕瑶至今杳无踪跡。她显然循著这股死气,一头扎向更深之处。
这也难怪——身为天神,她真正忌惮的对手,唯魔族而已;其余四界,在她眼里不过稍大些的人间,谈不上威胁,更不值得皱眉。
寧天枫之所以追来,也是这个理:底气从来不是凭空来的,它就踩在你自己的修为之上。
若换成重楼,怕是连眼都不眨,抬脚就往里闯——管它底下是刀山还是血海。
他依著神识牵引,很快寻到一座石台祭坛。夕瑶正立於坛心,指尖轻点额角,眉头微蹙,似在推演什么。
“情形如何”
她闻声未惊,只略略侧首,神情淡然,仿佛早料到他会来——只要他还惦记著她,迟早会落下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比起他现身,这祭坛才真正令她费解。
“它连通冥界。”夕瑶声音清冷,“因这祭坛作祟,死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一旦积满爆发,头顶宗门顷刻化为死域,甚至整片地界都可能被冥气蚀穿,沦为半阴半阳的异壤。”
这话道出了隱患,却解不开谜团:谁建的为何建图什么
要知道,盘古初定的六界秩序坚如磐石。表面看,六界似可往来,实则处处设限,规矩森严。纵使强如重楼或天帝,触犯底线时,照样寸步难行——最根本的一条,便是六界疆域不可僭越。
神魔两界常年廝杀不休,可哪怕一方屠尽敌军,也休想踏足对方疆土定居。
人间与妖界倒宽鬆些,彼此穿行虽不適,但熬得住、活得下,久而久之,也能適应。
唯独人界与冥界,宛如阴阳两隔——鬼族入阳世,行动受缚,法力衰减;凡人墮冥界,则鬼气蚀骨,终將蜕变成非人非鬼的畸態。
两界之间,反倒最是相安无事,甚至暗中还有些不成文的默契。
如今这死气若持续外溢,未必能掀翻整个秩序,但撕开一道口子,恐怕足够了。
敢打这主意的人,要么疯得彻底,要么……强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