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十一月初十。
曹文衡的回信让周衍很安心的同时,也很糟心。
信中说......
江南奴变正是他的手笔,悉知江南为应事而“抓良贬奴,贱卖消税”的事情后,他便利用湖州平乱的影响力,进行夸大传扬,同时让步三喜领军巡视江南各府,增加江南官绅们的紧迫感,
使得“抓良贬奴”的事態更加严重,手段更加狠厉,官绅对奴僕的压迫成倍增加,
同时,召集漕工管事一千二百四十九名,五次分发白银三百八十五万两,並折色米粮价格二百万两使於漕兵,由他在江南时的故交、部下、同僚等监督,现已稳住一百一十三万余漕工,並漕兵十一万二千余,
漕工本百姓,以官府名义下发钱粮,並大肆宣扬,底层艰辛有目共睹,差距之下,引发大范围不满,
再加上僕役陡然增多,压迫加剧,奴反已是必然,
外有百姓怨声载道,內有僕役激烈反抗,江南事已定,
另外,他准备了千万两白银,百万石粮食,同僚旧部二百余人,到时,以钱粮以安百姓之心,再以官吏退奴籍文书,以消僕役之恨,江南之事便可消解於无形,
最后,
曹文衡说到了江南之乱后,对於江南十四府四州八十九县的官员空缺问题,也有计划,但只有五个字:
“请吴甡出山”
书信看到最后,
周衍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头疼。
他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王承嗣觉得周衍有些精神分裂,高兴和忧愁转变的实在太快了,但他又不敢问这是怎么回事。
而原因,也很简单。
曹文衡帮周衍是真,利用周衍也是真。
等周衍平了江南之乱后,他上疏请谁经略江南,皇帝都不得不答应,因为在江南之乱中死去的官绅家財,都在周衍手中,他想要钱,就得顺著周衍。
但请谁经略江南,周衍很为难,曹文衡也知道周衍为难,所以,他给出了答案,
吴甡。
吴甡经略江南合適吗
那只能说是再合適不过了。
首先,吴甡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他是扬州府人,以江南人治江南,对於江南百姓而言是从心里可以接受的,
第三,江南的军权在朝廷,海防的军权在总督、杨文岳和沈世魁手中,吴甡没办法涉及军权,
第四,吴甡是扬州人,但却跟北方有著无法被分割的联繫,所以,引入北方士子入江南,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他不想,那朝廷的北方集团也不会同意,
第五,待江南安稳之后,吴甡可以凭功绩入阁,把江南空出来,周衍可以顺理成章的摘桃子。
一切都很好,看似是为周衍著想,
而这其中藏著一个致命问题,
就是吴甡忠於大明。
周衍可以摘桃子,但不能把桃子放进自己嘴里吃了,所以,就算以后江南被周衍摘了桃子,已经入阁的吴甡,也会利用他在安稳江南时,提拔的那些官吏制衡周衍。
曹文衡的意图非常明显。
就是在给周衍出选择题,
用吴甡,江南可安,但江南至少在吴甡活著的的时候不属於周衍,
不用吴甡,江南会被朝堂其他党派瓜分,因为周衍没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十四府四州八十九县的官员空缺,如果没有一个极具分量的人坐镇,是会被钻空子的,到时,江南就算被清洗了一遍,其本质还是不会变。
当然,
整个极具分量且能力足够强的人物,除了吴甡,还有其他人,比如孙承宗,但吴甡的优势在於他与山西军镇有关係,
就连大同镇援剿总兵曹变蛟,都视他为恩人,
同时,也与周衍和孙传庭有著很深的渊源,从这一点出发,周衍的选择就非吴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