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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泣折瞒天呈太子,静观龙虎斗高冥(1 / 2)

云朔郡王府,后院內室。

这里的地龙烧得极旺,与外头那漫天的风雪仿佛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棉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子寒气,又瞬间被屋內的暖意吞噬。

苏承武大步走了进来。

他隨手將那件沾了雪沫子的黑色蟒袍脱下,扔在了一旁的紫檀木架上。

那张写著安北王令的皱巴草纸,被他隨意地拍在了桌案上。

“啪。”

一声轻响。

苏承武整个人瘫软在铺著厚厚白狐皮的太师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刚才在长街上的暴怒与癲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庄袖莲步轻移,走到桌案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捻起那张草纸,借著烛火细细看了看。

字跡潦草,那个黑乎乎的手印更是显得滑稽可笑。

“这赵將军,倒是个妙人。”

庄袖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外人都道安北军皆是杀才,只知衝锋陷阵。”

“如今看来,这位赵大將军的心思,怕是比那绣花针还要细上几分。”

“不仅把事办了,还给咱们留了个台阶下。”

她一边说著,一边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苏承武手边。

苏承武接过茶盏,並没有急著喝。

他看著那张纸,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是啊。”

“我刚才演那一出,又要令书,又要发火,不过是想试探试探。”

“想要看看老九手底下都是什么本事的。”

苏承武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热流顺著喉咙滚入腹中。

“可这赵无疆……”

“他不仅接住了本王的戏,还顺水推舟,给了我这张废纸。”

“有了这东西,我这云朔郡王的面子保住了,对朝廷也有了交代。”

苏承武放下茶盏,露出笑容。

“看来,本王倒是小瞧了老九的家底了。”

“不过也对,赵无疆若真是个蠢材,老九也不会让他担任大將军一职。”

“能让这般有勇有谋的人物甘心驱策,老九比我强得多。”

庄袖绕到苏承武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揉著他的太阳穴。

力道適中,让苏承武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王爷哪里话,我倒是觉得,王爷与九殿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苏承武笑了笑,没有说话,眼中儘是自家弟弟出息了的神色。

“只是……”

庄袖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担忧。

“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三州之地的物资,少说也有数百万两。”

“这可是太子的政绩,更是朝廷的脸面。”

“这件事若是传回京城,父皇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苏承武闭著眼睛,享受著妻子的服侍。

“交代”

“为什么要交代”

“该头疼的是老九,又不是我。”

苏承武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一股子看戏的轻鬆。

“父皇就算知道了,雷霆震怒,那骂的也是远在关北的苏承锦。”

“跟我苏承武有什么关係”

“我不过是个在封地里,被自家兄弟的兵马欺负了的可怜郡王罢了。”

说到这,苏承武睁开眼,目光变得深邃。

“况且……”

“父皇真的会震怒吗”

“这批银子,若是进了京,大半是要入国库的,可若是被老九截了……”

“那是用来养兵的。”

“养的是大梁的兵,守的是大梁的国门。”

“相比於把这些钱扔进那个无底洞般的户部,或者被某些人中饱私囊,父皇或许更愿意看到它们变成关北铁骑手中的刀,胯下的马。”

“至於太子……”

苏承武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是他跟老九的事。”

“神仙打架,我这凡人只需要躲远点,別溅一身血就行。”

他拍了拍庄袖的手背。

“別按了,去替我研墨。”

“被人欺负了,总得找家长哭诉哭诉。”

“这摺子,得趁热写。”

庄袖会意,转身走到书案前。

砚台里的墨汁在墨条的研磨下,渐渐变得浓稠黑亮。

苏承武起身,走到案前,提笔饱蘸浓墨。

但他没有立刻落笔。

他在酝酿情绪。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起,五官挤在一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臣弟承武,泣血拜上太子殿下!】

开头一句,便是满纸的悲愤。

“……今有安北军大將赵无疆,率悍卒千余,擅闯云朔,目无王法,践踏皇权!”

“臣弟欲以理服人,奈何彼等蛮横无理,竟以刀兵相向,言语威胁!”

“彼等名为协助,实为劫掠!”

“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臣弟身为郡王,守土有责,然手中兵微將寡,面对此等虎狼之师,实乃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著朝廷资財,落入贼手,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苏承武一边写,一边念。

声音抑扬顿挫,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听了,怕是都要忍不住为这位忠心耿耿的郡王掬一把同情泪。

写到动情处,他还特意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乾涩的眼角。

“……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安北军今日敢劫掠云朔,明日便敢剑指京师!”

“臣弟恳请太子殿下,速速定夺!”

“调此虎狼回关北,还北地一片朗朗乾坤!”

洋洋洒洒千余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不仅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更是將安北军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把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火药,都一股脑地推到了苏承明的怀里。

“呼——”

苏承武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重重掷在笔洗中。

墨汁溅起,染黑了清水。

他拿起奏摺,吹乾墨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红袖,封漆。”

“让人加急,送往东宫!”

……

与此同时。

云朔郡城,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內。

房间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陈阴坐在桌前,手里盘著那两颗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脖子上缠著一圈白纱布,隱隱渗出血跡。

桌上,同样摊开著一封信。

但这封信,却不是写给太子的。

而是写给远在卞州的缉查司少司主,谢凛。

相比於苏承武那封满纸荒唐言的奏摺,陈阴的这封密报,则要冷静、客观得多。

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有冷冰冰的事实陈述。

【安北军千余,皆精锐,装备精良,令行禁止。】

【为首者赵无疆,深不可测,行事果决,无视皇权律法,只尊安北王令。】

【云朔郡王阻拦未果,物资尽失。】

【此非缉查司所能抗衡,亦非职下之过。】

【事关重大,请少司主定夺。】

陈阴写完,放下笔,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看著跳动的灯火,眼神复杂。

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纯粹的人。

在他的眼里,没有太子,没有安北王,只有缉查司,和那位高深莫测的司主大人。

今天这一局,看似是物资之爭。

实则是两位皇子之间的博弈。

安北王敢这么干,说明他根本没把太子放在眼里,甚至……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这种层面的爭斗,他一个小小的都尉,若是卷进去,连个渣都不会剩。

“这天……”

“要变了。”

陈阴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