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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抬头望去关北路,彼处王风正压云(2 / 2)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安北王……

还真是滴水不漏。

卓知平放下信件,目光复杂的看向梁帝。

有此信,想要再攻訐安北王……

恐怕难了。

最多……

也就是落个不赏不罚的轻飘下场。

百官看著这三位大梁最有权势的人,一个个表情各异,心里更是好奇。

到底写了什么

梁帝见火候差不多了,扶了扶额头,显得有些累。

“白斐。”

梁帝的声音有些无力。

“將信的內容……念出来。”

白斐领命,从卓知平手中接过信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迴荡在大殿之中。

“儿臣苏承锦,顿首谨奏。”

“儿臣於正月初一,派兵前往草原东部。”

“歷经月余,草原东部各族,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缴获牛羊物资无数!”

“又於正月十七,在逐鬼关前,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此役斩敌五千!敌军溃散回城!”

“不日,儿臣將派兵攻打铁狼城!”

“遥祝父皇万安。”

白斐的声音落下。

大殿內,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斐那清晰的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久久迴荡。

“剿灭六部,招降五部……”

“歼敌数万,俘虏上万……”

“大破敌军三万精骑……”

“攻打铁狼城……”

萧定邦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著白斐念的內容。

作为安国公,作为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將,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战绩意味著什么。

那是草原!

那是让中原王朝头疼了百年的大鬼国!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开疆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

萧定邦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好……好啊!”

他在心里吶喊。

这才是大梁的好男儿!

相比之下,那些只知道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只会盯著钱袋子和官帽子的文官,简直就是一群小丑!

武威王习崇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常年半闭著的眼睛,此刻猛的睁开,精光四射。

他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是莫要生气。”

“安北王以战报传信,臣以为……並非威胁。”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文官。

“关北苦寒之地,人尽皆知。”

“安北王於关北想要破敌,所缺的银两与粮草,必定是个大数目。”

“但经由上次圣上去往关北一行,安北王已与圣上之间出现隔阂,想必安北王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不然……恐不会出此下策。”

习崇渊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有点刺耳。

梁帝看著他,眼神微眯。

“老王爷,你什么意思”

梁帝的声音有些冷。

“难道你还要让朕赏他不成”

“他现在就差在关北再搭一座明和殿了!”

卓知平轻声开口,接过话茬。

“老王爷。”

卓知平神色凝重。

“本相还是觉得,安北王此事做得太过。”

“不罚已经是圣上的恩德,还要加赏”

“以后要是有人知道了这事,那要怎么办”

“难道也要学安北王吗”

“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无视国法就可以隨便抢劫”

“要是开了这个头,那我大梁的律法,岂不是成了废纸”

习崇渊闻言,冷笑一声。

他一步不让,直视卓知平。

“卓相言重了。”

“本王从未说过安北王此事做得没问题。”

“只不过……事有缓急,权有轻重。”

“安北王虽派兵入关,但未曾滥杀,也未曾惊扰百姓,连南地都未曾进入。”

“而且此举亦是在协查太子办差,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放东西罢了。”

“那你要他怎么办”

“朝廷不给银子,不给粮食!”

“你难道指望安北王靠著一腔热血打仗”

“靠著喝西北风去填饱士兵的肚子”

“將士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面不仅不给支援,还要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还要给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

“这就是卓相所谓的为国著想”

“这就是大梁对待功臣的態度”

梁帝闻言,眉头紧锁。

“习王爷,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安北王没问题,反倒是朕有问题了”

习崇渊躬身行礼,面色无惧。

“圣上。”

“信上所言,此刻安北王已经准备兵出铁狼城。”

“倘若安北王打下铁狼城,便是百年以来的头等大事!”

“那是大鬼国的重镇!是插在草原上的第一颗钉子!”

“如今正是紧急时刻,朝廷难道还要拖后腿不成!”

“若是此时因为钱粮问题,导致前线战事失利,那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那才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梁帝猛地站起身。

“习崇渊!”

梁帝指著习崇渊,怒喝道:“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开国功臣,在这里胡说八道!”

“朕怎么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不成!”

习崇渊跪在地上抱拳,不再说话。

但他那挺直的脊樑,却像是在无声的抗议。

梁帝深吸几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復胸中的怒火。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在卓知平和苏承明身上来回扫视。

“卓相。”

梁帝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平静。

“你的意思呢”

卓知平面容平静。

“圣上。”

卓知平拱手道:“武威王说的確实有道理。”

“战事为重,此乃大局。”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安北王的钱粮,朝廷绝不可派!”

“如今安北王圈地自重,无异於割据出去。”

“他手里有兵,有將,有民心,如今又有了大胜之威。”

“若是他生出乱子,我们送出的钱粮,便是资敌!”

“朝廷不仅不能给,还要藉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大梁……还是圣上的大梁!”

梁帝眯著眼睛,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承明。

“太子。”

“有什么想法”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习崇渊,又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卓知平。

心里不是滋味。

他当然想狠狠的踩老九一脚。

但他也清楚,这时候,要是他再落井下石,那在百官眼里,在父皇眼里,他就成了一个只顾自己利益、不顾大局的小人。

苏承锦这封战报,来的太是时候了。

“回父皇。”

苏承明躬身行礼,声音温和。

“儿臣以为……武威老王爷的话,有理。”

“九弟毕竟是儿臣的九弟,也是父皇的儿子。”

“他会生乱……儿臣不信。”

“九弟虽然行事鲁莽了些,但这片赤诚之心,儿臣是信得过的。”

“况且,如今前线战事吃紧,若是真的断了粮餉,寒了將士们的心,那后果……確实不堪设想。”

苏承明顿了顿,继续说:“但卓相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朝廷要是一味纵容,恐怕会留下后患。”

“所以,儿臣以为,这事……不如就此作罢。”

“钱粮的事,既然九弟已经自己解决了,那朝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不追究他抢掠的罪,也不给他额外的封赏。”

“等战事结束,再论功行赏,或是秋后算帐。”

习崇渊瞥了一眼苏承明,没有说话。

梁帝听著苏承明的话,冷哼一声。

“你倒是信任他。”

梁帝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罢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还能说什么”

“此事……就此作罢。”

“先行按下,不予追究。”

“退朝!”

说罢,梁帝便带著白斐,气势汹汹地离开了大殿。

“恭送圣上——”

百官跪拜。

等梁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大殿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习崇渊在萧定邦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

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承明。

“太子殿下。”

习崇渊轻声开口。

“越发像个太子了。”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

“老王爷谬讚。”

苏承明微微点头。

“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习崇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在萧定邦的搀扶下,步履蹣跚的离开了大殿。

苏承明看著两人的背影,目光深邃。

“舅父。”

苏承明转头看向卓知平。

“稍后我去您府上做客。”

卓知平看著苏承明,脸上露出笑容。

“確实长大了些。”

他目光下移,落在苏承明那只依旧紧紧攥著的手上。

“別按了。”

“到时候手握出血,你母妃该心疼了。”

苏承明一愣。

他低下头,鬆开拳头。

只见掌心里,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清晰可见,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跡。

那是他刚才听到战报时,留下的痕跡。

他苦笑一声,甩了甩手。

“让舅父见笑了。”

“走吧。”

卓知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府上喝杯茶,有些事……还得细细商量。”

苏承明点了点头。

两人並肩走出明和殿。

殿外,阳光正好。

但苏承明却觉得,这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他抬头望向北方,眼神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