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俱在,陈永昌百般狡辩,终是抵赖不过。
这种事他们做惯了,从未想过会东窗事发。如今莫名栽个跟头,自然未做万全准备。
最要紧的是,陈永昌没想到,跟了他这么久的管家竟还留著那份假契。
关键时候犯这样蠢的事,陈永昌都怀疑被人做局了。
那管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见主家都认了,税吏面如土色,一五一十全招了。
案情轰动杭州。
宋溪当堂宣判:陈永昌强占民田,依律杖八十,徒一年;退还被占桑田,赔偿周家白银二百两。涉事管家、税吏一併治罪。
判词一出,民心大振。
围在府衙外的百姓轰然叫好,有人当场落了泪——不是为周大,是为自己。
多少年了,终於看见有人能给那些富户一个说法。
消息传开,更多被占桑田的农户,纷纷前来告状。
有的田被占了三五年,有的被占了十来年,有的连地契都没留下,只凭著一口气、一条命,也要来试一试。
赵裕堂坐不住了。他没想到陈永昌栽得这么快,快得容不得他多想。
他的锦云別院,也占著三十亩桑田。
十月廿八,夜深人静,赵裕堂乘一顶青布小轿,悄悄从侧门进了府衙。
他不再有往日倨傲,见面便是一揖到底,开门见山:“大人,赵某愿退还所占桑田,並按市价补偿农户。只求大人……高抬贵手。”
宋溪不语。
赵裕堂等了片刻,不见回应,额上渐渐沁出汗来。他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双手呈上。
“这是锦云绸庄与织造局往来明细。三年来,孝敬黄公公共计一万八千两。其中……有五千两,经王参政之手转交。”
宋溪面上这才有了波澜,接过帐册,翻开。
一笔笔,时间、数目、经手人,清清楚楚。有的写著“冰敬”,有的写著“节礼”,有的只写一个“例”字。
“王参政可知此帐存在”
“他……应是不知。”赵裕堂低声道,“黄公公狡诈,每次经手人都不同,且不留字据。这本帐,是赵某为自保留下的。”
宋溪合上帐册,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裕堂垂著眼,不敢抬头。
良久,宋溪开口:“桑田必须退还,补偿须足额。至於此帐……”
他顿了顿:“本府不会用它挟私报復,但若有人再敢伸手,这便是铁证。”
赵裕堂长舒一口气,伏地叩首。心里想著,上回那礼没送出去,怕是大人不喜。
腊月初八,年关渐近。
杭州城已有了过年的气氛,街巷间开始瀰漫年糕和腊味的香气。
八角形的送信糖刚上市,孩童们便拿著竹籤,比试著谁能一口气挑出最长的糖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