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长,”他说,“这批井,能救几万亩地。”
“李科长,我代表农业部,谢谢你。”
李大虎摇摇头。
“別谢我。”
孙同志看著他。
“谢那些打井的人。”李大虎说,“谢那些干活的人。我就是画了几笔。”
压水井的事告一段落,李大虎又想起另一件事。
张志那副坏了的假肢,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天小花抱著那副裂开的假肢站在厂门口的样子,还有张志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时低下去的头,时不时就冒出来。
他想,像张志这样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第一批装假肢的战友,散在各地,有的在村里,有的在镇上,有的在山沟沟里。假肢用久了,总会出问题——螺丝鬆了,绑带磨断了,关节不灵活了。小毛病,搁在厂里,郝师傅几分钟就弄好。但搁在他们那儿,就是天大的麻烦。
来厂里修吧,路远,车费贵,还得请假。不来吧,就那么凑合著用,或者乾脆不用了。
李大虎把这事跟郝师傅说了。
郝师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得对。那批人,都是实在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张嘴求人。”
他顿了顿,看著李大虎。
“你是想……上门修”
李大虎点点头。
“几个工人,带足零件,开著车,挨家挨户走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顺便听听他们有啥意见,看看能不能改进。”
郝师傅想了想,笑了。
“行。”
杨厂长听说这事,二话没说就批了。
“派辆吉普车,零件,人手你自己挑,厂里全力支持。”
李大虎挑了三个工人——一个钳工,一个装配工,一个负责记录意见的。保卫科出一个司机一辆吉普,一共四人。
零件带得足足的:鉤爪、绑带、钢索、卡榫、螺丝、垫片,还有几副全新的假肢备用。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吉普车就驶出了厂门。
半个月后,他们回到了厂里。
车上的零件少了一大半,记录本写满了厚厚一沓。
记录员把那些记录交给郝师傅。郝师傅拿著本子,把每一条意见都记下来。
记录的本子越写越厚。
“关节要加润滑油孔,方便自己保养。”
“绑带最好能调节鬆紧,每个人胳膊粗细不一样。”
“鉤爪內侧可以加橡胶垫,抓东西更稳,也不容易打滑。”
“钢索容易磨损,能不能换个更耐磨的材料”
“能改,都能改。”
郝师傅接过本子,翻了翻。
他说,“有些地方,下一批就能改。这个资料太宝贵了。”
压水井火了。
第一批一百套发出去之后,电报就像雪片一样飞回来。
“井已收到,效果很好,感谢!”
“能不能多给几套我们村排队排到明年了!”
农业部的人三天两头往厂里跑,催进度,加订单,追加材料。车间里的机器日夜不停,铸造的井头像流水一样从生產线上下来,工人们三班倒,连轴转。
可还是不够。
全国乾旱的地方太多了。一百套,一千套,一万套,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周边村子的人闻风而动,托关係的,走后门的,找熟人的,天天有人在厂门口转悠。门卫老郑头烦得不行,看见生人就摆手:“没有没有,指標都在杨厂长手里,找谁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