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叔!李叔叔!能出水吗”
李大虎低头看她。
“能。”
小花不信,继续问:“真的能”
李大虎没说话,指了指那个坑。
坑挖好了,钢管插进去,井头和槓桿装好。李大虎蹲下来,倒了引水,开始压。
“咕嚕嚕——”
清水冒出来了。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小花第一个衝过去,蹲在井边,伸手捧水。水从她指缝漏下去,她又捧,又漏,乾脆把脸凑过去,喝了一口。
“妈!甜的!”
她娘站在人群里,捂著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志走过去,蹲下来,用那只新手握住槓桿,压了一下。
水流又出来了。
他压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那只新手,那副铝製的鉤爪,稳稳地握著槓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清水哗哗地流著,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站起来,看著那股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李大虎跟前。
“大虎,”他说,声音有点哑,“我……”
李大虎摇摇头。
“怎么样,以后再有困难了,记得找我们,別自己扛。”
张志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张家村,记著你。”
第二口井打在村东头,第三口井打在村西头。
每一口井出水的时候,围著的村民都欢呼。孩子们跑来跑去,大人们轮流上去压,压完还要捧一捧水喝,咂咂嘴,说“真甜”。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口水井都打好了。
小花跑了一下午,辫子散了,脸上蹭了泥,褂子也脏了。
“李叔叔,我们有水了。”
第二天,李大虎他们去了李家村。
李二根早就在村口等著了。他穿著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背著手,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
车子停下来,李大虎刚下车,就看见他爹身后站著一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眼睛都往这边瞅。
“爹。”
李二根点点头,没说话,但目光在李大虎身上转了一圈。
“东西带来了”
李大虎指了指后车厢。
李二根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那些村民挥了挥手。
“都跟著。”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村里走。
第一口井打在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
郝师傅带著人挖坑,装管,安井头。李二根站在旁边,背著手,看著,一声不吭。
李大虎蹲下来,开始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咕嚕嚕——”
清水冒出来了。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嘆声。
“出水了!”
“真出水了!”
“我的老天爷,就这么几下”
李二根站在那儿,看著那股水哗哗地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了攥,又鬆开,攥了攥,又鬆开。
有人凑过来:“二根哥,你儿子厉害啊!”
李二根嗯了一声。
又有人说:“二根叔,这水甜不甜”
李二根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捧,喝了一口。
“甜。”
第二口井打在村中央,第三口井打在村西头的打穀场边上。
每一口井出水的时候,村民们都要欢呼一阵,然后轮流上去压,压完了还要爭论谁压出来的水最多。
李二根全程跟著,不说话,就背著手看。
到第三口井出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这个井,”他说,“离我家近,往后我管。”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根哥,你这是要当井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