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清晨。
北京西北郊,京师大学堂(清华园校区)。
深秋的寒风卷著落叶,在新建成的水泥大操场上打著旋儿。
然而,寒冷並没有驱散这里的热度。
三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生,穿著统一配发的灰色中山装(陈源设计的校服,耐脏、干练、去除了长衣的累赘),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上。
他们的脸上带著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昨晚那本《世界地图》和《化学基础》带来的震撼还在脑海中迴荡。
而今天,传说中的摄政王、新朝的实际统治者、这所大学的校长——陈源,將亲自给他们上第一课。
“校长到——”
隨著一声高喊。
他穿著和学生们一样款式的黑色中山装,脚蹬皮靴,在一群教官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主席台。
“哗啦——”
看到摄政王出现,那三千名学生下意识地就要做他们这辈子做了无数次的动作——下跪。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奴性,是几千年来对权力的敬畏。
前排的学生膝盖一软,已经跪下去了一半。
“站住!”
陈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如雷霆般炸响。
“都给我站直了!”
学生们嚇了一跳,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陈源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稚嫩而惶恐的脸。
“怎么膝盖软了”
“在国子监跪了十年,还没跪够吗”
他指著脚下的水泥地。
“记住我的第一句话:”
“这里是大学。”
“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师生。”
“在这里,你们只跪天地,只跪父母,只跪真理!”
“除此之外,谁都不许跪!”
“连我也不行!”
全场一片死寂。
学生们面面相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不跪皇帝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又或者是何等的狂妄
但不知为何,那根一直压在他们脊梁骨上的无形枷锁,似乎鬆动了一下。
他们慢慢地挺直了腰杆,第一次用平视的目光,看著台上那个男人。
“升旗!”
陈源一声令下。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激昂的军乐声响起。
一面巨大的龙旗(经过改良,去掉了繁琐的云纹,更加简洁有力),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旗帜上。
看著它在蓝天中猎猎作响。
一种从未有过的庄严感和神圣感,油然而生。
他们不再是某某家族的子弟,不再是某某省的举人。
在这一刻,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新朝人。
升旗仪式结束。
陈源走到台前。
此时,身后的严铁手和苏晚推上来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掛著那幅让无数人失眠的《世界全图》。
“昨晚,很多人没睡好觉吧”
陈源指著地图,语气平缓,却透著一股压迫感。
“看著这地图,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渺小”
“是不是觉得,以前读的那些『天朝上国』的书,都是骗人的”
台下传来一阵骚动。
学生们低下了头,有的羞愧,有的迷茫。
“没错。”
陈源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真相。”
“我们不仅渺小,这个世界很大!”
他拿起教鞭,重重地敲击著地图上的欧罗巴。
“在这里,那些红毛夷人已经有了蒸汽船,也有跑得快的火车。”
“他们的战舰在海上横行霸道,隨时准备把炮口对准我们的国门!”
他又指向东瀛。
“在这里,那些倭寇虽然现在还没成气候,但他们也在偷偷学,想趁我们打盹的时候咬我们一口!”
陈源转过身,直视著台下的三千学子。
“而我们呢”
“我们的新朝,虽然看起来大,但就像一个患了重病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