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
墙壁上掛钟的指针,距离零点只剩最后十分钟。
孤儿院內。
蒙家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玻璃上倒映著他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脑海里,神罚之矛贯穿沈月淮身体的画面,还在一遍遍地重放。
“家义。”
身后,蒙巧巧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蒙家义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向被黑暗笼罩的城市,视野中却翻涌著白日的景象。
他完整见证了一切。
天才之间的血腥廝杀。
圣歌奏响,太阳神降临。
他看到了那轮焚尽万物的永恆烈阳。
看到了高悬於天的清冷月亮,投下了俯瞰眾生的目光。
也看到了神国与永夜之间,缓缓开启的地狱之门。
而他自己呢
他只是在这场末日的前奏里,遇见了一个带著恶意的参赛者罢了。
仅此而已。
末日之下的,螻蚁。
可最后,所有毁天灭地的末日景象,竟然真的在零点到来之前被强行结束了。
他能看到一切。
却甚至无从去想像,江大哥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屠戮。
吃人。
那些在他过往认知中无比血腥冷酷的行径,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真实世界里,忽然变得那么理所应当。
他本以为自己是与世人不同的异类。
在遇见江歧被轻易看穿后,也只是觉得恰好遇见了另一个异类。
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晋升之路上最终留下来的,每一个都是如此。
江大哥是对的。
无法保护任何东西的弱小,才是原罪。
“家义。”
蒙巧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晋升之路太危险了。”
“一旦踏上去,我就再也......再也护不住你了。”
蒙家义终於缓缓转过身。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著蒙巧巧因为担忧而苍白的脸。
“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四年聋哑,十八年病弱。”
“你已经保护了我很久很久。”
他迎著蒙巧巧含泪的眼睛,脸上却浮现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蒙巧巧还想说些什么,蒙家义却轻轻握住了她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十分粗糙的手。
“不用有压力。”
他的声音很轻。
“你能成为晋升者,很好。”
“即使没有走上那条路,也没关係。”
蒙家义的脑中。
姐姐不顾一切冲向自己,又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画面,与神矛贯穿沈月淮的画面缓缓重叠。
“一次又一次。”
蒙家义的语速放得很慢。
“我被你拯救。”
“被江大哥拯救。”
“被沈姐姐拯救......”
墙上,时针、分针、秒针,在这一刻完全重合。
叮——
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
也就在这一瞬,蒙家义的耳边,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轰然炸响。
【晋升仪式,现在开始。】
蒙家义鬆开了蒙巧巧的手。
他的身影在原地开始变得虚幻,像是被水波盪开的倒影,一点点消散。
一道决绝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
“不会再发生了。”
.......
就在蒙家义消失的同时。
第一区,研究院。
墨垠推开一间实验室的门。
他摊开真实法典,一具依旧保持著跪姿的惨白骨架凭空出现在地上。
“我的神啊!”
一个头髮乱糟糟的研究员立刻扑了上去,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
他手指一寸寸划过森白的骨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病態的陶醉。
“就是这个!”
“这种被诅咒后留下的味道!”
“太纯粹了!太完美了!”
墨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李研究员,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姓李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激动地搓著手。
“墨裁决官,我听说您亲自去了第六区......”
“没想到,竟然真能带回这么好的材料!”
“是兰大人的意思。”
墨垠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李研究员脸上的狂热一滯,隨即变得更加疯癲
“是是是!”
“不管是谁的意思,这是实验巨大突破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