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鯤鹏”號运输机上,机舱內的气氛与来时判若云泥。
来时,是风雨欲来的压抑,是利剑出鞘前的凝重。
此刻,那股绷到极致的杀气早已散去,只剩下凯旋后的鬆弛和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哎,我说,你们是没瞅见国那帮孙子最后的德行!”
史三八嗓门最大,第一个憋不住,一屁股坐上装备箱,两手比比划划,唾沫星子横飞。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老猫的,裤襠湿了两次!我拿夜视仪看得清清楚楚!嘖嘖,那熊样,连我家楼下那只被隔壁大橘揍得见了面就绕道走的怂猫都不如!”
粗俗但生动的比喻,瞬间引爆了机舱,一阵哄堂大笑。
“你还有脸说。”俞飞盘膝坐在一角,双目闭合,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擦拭一柄不存在的剑。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刚才全场就你吼得最响,跟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旅长的脸都让你丟光了。”
“嘿!你个死面瘫,会不会说人话!”史三八当场就炸了,从箱子上蹦起来,指著俞飞的鼻子,“老子那叫『战吼』,懂不懂心理战!气势!是为了从精神层面彻底击垮敌人!不像某些人,打个架跟上坟一样,一声不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便秘三天了。”
“你再说一遍”
俞飞的眼,缓缓睁开一道缝。
一道微不可查,却锋锐到极致的气机在他指尖一闪而过,舱壁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咳咳!”
冷锋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乾咳两声,打断了这两个活宝每天都要上演八遍的日常。“行了,都省点力气。三八说的也有道理,国花那么大代价,又是基因改造又是机械殖装的,搞出那么个铁疙瘩,结果就这么三下五除二被咱们给拆了,確实……”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有点不够打。”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叫扳手的队员凑过来,他是个技术宅,此刻却兴奋得脸颊通红,“我刚把外骨骼动力开到百分之八十,想著活动活动筋骨,还没出汗呢,龙队就喊收工了!那玩意儿就是个样子货,除了皮糙肉厚,脑子不行,动作也僵硬,全是破绽!”
“你们猜猜,国国防部那帮老头子,要是看到他们烧了几千亿美金,吹上天的『超级战士』,就这么被咱们当成新手村的沙包给平推了,会不会气得当场中风”
“哈哈哈,我看行!我都能想像到他们那一张张死了亲爹的脸了!”
机舱里,久违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场战斗,对他们这群已经脱胎换骨的崑崙战士而言,与其说是生死搏杀,不如说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实力测试。
那种绝对的,碾压性的胜利,让每个人心中都涌动著身为崑崙一员的骄傲。
然而,这股子欢快的气氛,並没能持续太久。
不知道是谁,在笑声的间隙里,低低地,像是对自己说一样,嘟囔了一句。
“可惜了,81號哨所的那些兄弟……”
嗡。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机舱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那是一种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默。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层名为“牺牲”的阴影,彻底笼罩。
他们想起了那些残缺不全的遗体,想起了那一张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是的,他们是贏了。
可是,那二十三条鲜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刚刚还眉飞色舞的队员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然后缓缓敛去。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都別想了。”
龙小云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