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正早就憋坏了,少时,手提一个准备好的陶坛。
隔著十余步,牛正不助跑,也不见用多少力气,只是略微抢了抢胳膊。
“著傢伙”
那陶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十几步的距离,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哐当!”
陶坛碎裂的声音在地下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著,浓烈的油气味瀰漫开来。
洞里的魏军魏军还不等反应过来,一支火箭呼啸而入。
“轰—!!!”
沉闷的爆燃声在地下响起,紧接著,一股橘红色的火舌伴隨著浓烟,从洞口猛地喷涌而出,足有半丈高!
狭窄封闭的地道,瞬间变成了高温的烤箱。
悽厉至极的惨嚎声、哭喊声、鎧甲在高温下灼烧皮肉的滋滋声,顺著地道传出来,听得周围的汉军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没过多久,声音便弱了下去,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填了!”
刘祀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数十名汉军一拥而上,將那冒著黑烟的洞口死死堵住。
处理完这处险情,赵云也已赶到。
看著那被填平的洞口,沉思片刻,当即下令:“魏军既然动了挖地道的心思,绝不会只有这一处。”
“传令下去!沿城墙根,每隔三十步挖一深坑,置入陶瓮,瓮口蒙上薄牛皮,埋至与地面齐平!”
“再选耳聪目明之士卒,日夜轮值,侧耳贴於瓮口监听!”
“只要地下有挖掘之声,瓮中必有震响!”
这种“听瓮”之法,专门克制敌方偷挖地道奇袭。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城东一角的听瓮士卒便发出了警报:“將军!此处有异响!声音极大,似在脚下!”
刘祀与赵云对视一眼,迅速带人赶到。
汉军士兵们屏住呼吸,手持长枪、陶坛,围成一圈,死死盯著那片微微颤动的地面。
“咔嚓————”
一声轻响,一块地砖忽然鬆动,陷了下去。
紧接著,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
“砸!”
刘祀一声令下。
牛正早已蓄势待发,一罈子轻油当头就砸了下去!
“哗啦!”
这一罈子油,结结实实地淋了那探路的魏军一身,顺著洞口全流了进去。
那魏兵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火箭已然而至。
“噗轰!”
火焰冲天而起!
那刚挖通的洞口瞬间化作火山口,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魏军,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成了火人。
地道深处,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伴隨著且战且退的慌乱脚步声,那是后面的魏军在拼命往回爬。
百里洲前,杀声震天。
江水被鲜血染得殷红,张郃这回是铁了心,魏军轮番上阵,不分昼夜地衝击著汉军的营垒,至今已有十余日。
汉军虽然据险而守,但毕竟兵力悬殊,那一排排拒马桩被魏军用尸体硬生生填平,土墙也被撞得摇摇欲坠。
刘备手持双股剑,亲自立於阵前督战,那一身金甲早已被烟火熏得漆黑,粗獷的江风,將他髮丝吹得胡乱飘零在风中。
“报——!”
“陛下!江面上有船队驶来,掛的是我大汉旗帜!”
刘备猛地回头,只见江面上,数十艘大船破浪而来,那一船船的士卒,皆披髮左衽,手持蛮刀藤牌,虽衣著杂乱,却个个透著股山林野兽般的凶气。
船刚靠岸,费禕便疾步奔至刘备面前,纳头便拜:“臣费禕,幸不辱命!”
“今以零陵蛮兵七千,前来为陛下助战!”
“七千”
刘备见到援兵,大喜过望,几步上前一把搀起费禕,双手紧紧抓著他的臂膀,动情道:“文伟啊!卿此来,真乃雪中送炭吶!”
费禕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风霜,忙道:“陛下,此非臣之功也。”
“全仗刘祀將军所创黄连晶,那些蛮夷渠帅,见此药能救族中幼儿性命,这才肯倾兵为援,臣不过领兵来助而已。”
说到此处,费禕又有些遗憾地道:“只可惜零陵地形复杂,诸蛮分散於深山老林之中,马参军尚在彼处逐一联络,道路艰难,恐还需些时日才能再聚兵马。”
诸葛亮在一旁轻摇羽扇,眼中满是欣慰,笑道:“无妨,无妨。”
“文伟此来,正是时候,竟不成想,武陵、零陵二郡,至今已送来两万兵卒,此举当真超出预料啊!”
然而,费禕的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重重地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陛下,丞相,臣还有一事稟报。”
“臣路过洞庭湖时,见那东吴大都督陆议,已率水军主力囤积於此!”
“其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蔽日,且封锁了水道。臣等还向其数次恭维,言明联盟之利,他才勉强放行。”
“那陆伯言,来者不善啊!”
此言一出,御营內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刘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面色变得异常严肃,冷哼一声:“陆议小儿此时屯兵洞庭,名为防备魏军,实则是为了断我后路!”
“一旦朕与曹真拼个两败俱伤,他便可顺势截断江路,届时我军退无可退,这武陵、长沙诸郡,甚至这江陵城,他都要趁火打劫,一併夺了去!”
诸葛亮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孙仲谋亡我之心不死,此乃意料中事,当要从长计议。”
都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便在当夜,江风骤停。
原本喧囂的战场,难得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刘备心事重重,披衣出帐,此时江面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一点冰凉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刘备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湿漉漉的。
“下雨了”
他抬头望去,借著营火的微光,却见漫天飞絮,一时间竟下起了小雪。
“雪”
“这是雪!”
一时间,汉军们都激动起来。
诸葛亮闻讯而出,站在刘备身侧,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忽然,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丞相,竟朗声大笑起来:“好雪!好雪啊!”
诸葛亮羽扇遥望对面曹军大营,眼中闪过自信的神采,声音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陛下!”
“此乃天助我也!”
便在当夜,汉军加紧筑墙,墙刚筑好,便泼上一瓢江水湿润。
一时间,小雪变作鹅毛大雪,刚到后半夜,整个百里洲便被裹上了一层银装,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先前沙洲鬆散,筑墙不坚,难挡魏军衝杀,汉军们损失也很惨重。
但今夜却是难得的好时机,筑墙不用精坏,堆砌完成,泼水便能结冰。
至第二日清晨时分,天光方亮。
张郃被身旁副將叫醒,当看到汉军又重新砌起的土墙时,眉头一时间紧皱得像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