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望向巨石上的了因,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似是想从师尊那里得到些许肯定。
“三月苦修,方才勉强突破第四重门槛。”
“太慢了!”
念安刚刚因突破而泛起的一丝气血红晕,迅速褪去,眼神微微黯淡下来。
他垂首而立,双手合十,低声道:“弟子愚钝,让师尊失望了。”
“《龙象般若功》前四重,重在打熬筋骨,搬运气血,乃是水磨工夫。你耐得住寂寞,却未悟透气血运转之『机』与『势』。”
念安的头垂得更低,心中那点因老喇嘛们讚嘆而生的微小欣喜,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但他依旧挺直脊背,恭敬聆听。
了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继续开口道:“龙象之力,非蛮力也。其根在髓,其动在筋,其显在皮肉,其神在心意搬运。你方才那一推,力发於肩臂,却未真正贯通脊椎大龙,更未引动足下生根之力与头顶悬针之意相合。气血搬运,讲究圆融一体,牵一髮而动全身。你且看——”
说著,了因並未起身,只是右肩极其轻微地向前一送,空荡荡的右袖隨之无风自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虚空传递。
与此同时,他盘坐的巨石表面,以他为中心,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微尘涟漪悄然盪开。
“力起於足,发於腿,主宰於腰,行於脊背,贯於肩肘,达於指掌。心意所至,气血相隨,节节贯通,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而非你那般,气血聚於局部,鼓盪而发,看似猛烈,实则损耗颇大,后续难以为继。”
了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插入念安修行中那些模糊不清、似懂非懂的锁孔。
他之前练习时,总觉得气血搬运有些滯涩,发力时有种“断档”的感觉,此刻听了因寥寥数语点破关窍,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再者,龙象之力,虽源於气血,却不止於气血,气血搬运周天,过『膻中』之时,应想像巨象踏地,沉稳厚重;行至『夹脊』,则化龙腾空,轻灵矫健……龙象交替,刚柔並济,才是搬运正途。你方才推掌发力,气血勃发却未能圆转,力道自然泄了三分……”
就在念安消化这些提点,准备再次尝试时,练武场外,一道絳红色的身影匆匆而来,正是坤隆法王。
他面色凝重,径直来到了因所坐的巨石之下,合十行礼后,俯身,在了因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了因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在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寒光一闪而逝。
待坤隆法王说完,他微微頷首,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隨即目光一转,重新落回下方垂手恭立的念安身上。
数日后,天地皆白。
风雪呼啸如怒,卷著鹅毛般的雪片漫天狂舞,远山近岭尽没入苍茫混沌之中,唯闻寒风割面,雪粒如沙。
在这冻彻骨髓的严寒里,两道身影正逆著风雪沉默前行。
前方一人身形挺拔,仅著一袭单薄素白僧袍,右袖空空,在狂风中猎猎翻卷,正是了因;
紧隨其后半步的少年裹著厚实絳红喇嘛服,风帽紧掩,却是念安。
念安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没膝积雪中,以气血抵御刺骨寒意。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师尊那在风雪中略显孤寂却挺拔如松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仿佛无穷无尽的雪幕,终於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