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终於將目光从经卷上完全移开,直视著对面的老僧。
“你说这句话……你自己信么”
“这些年,贫僧在这万佛殿中,汲取愿力,一次比一次多,动作一次比一次大,你以为,这是为何”
老僧佝僂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无非是想逼你现身罢了。”
了因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有些陈年旧事,贫僧心中尚存疑惑,所以想当面问个明白。却不曾想,你倒好,寧可化身这扫地老僧,默默窥视,一藏便是二十载春秋。”
他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衰老的皮囊:“你真当贫僧……毫无所觉么”
老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竟都知道”
了因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之处。
那里肌肤平滑,並无异状,唯有一道细密赤纹,永存不灭。
“天眼之下,皆是虚妄。”
了因放下手,语气依旧平淡。
“从你踏入大国寺的第一天,贫僧便已知晓。之所以未曾点破,不过是想看看……你这般费尽心机,藏形匿影,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老僧怔怔地望著了因眉心的细纹,良久,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复杂至极的嘆息。
“不愧是……已证得神通的大罗汉。”
他喃喃道,一直刻意维持的苍老姿態,似乎隨著这声嘆息鬆懈了些许,那佝僂的背脊虽未挺直,却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凝练气质。
“花样呵……本座……哪还有什么花样可言。”
“我藏身於此,暗中窥视,不过是想弄明白,你这自『外界』降临之人,来此界,所求究竟为何”
“外界之人”
了因轻笑。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倒是有趣,难道……你不也是自『外界』而来”
老僧沉默,算是默认。
了因收敛笑意,目光变得深邃,直视对方:“那么,看了这二十年,你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老僧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
他十分坦白,声音有些乾涩:“正是因为……看不透,才更觉迷雾重重。你的行事看似有所图谋,却又似毫无章法;看似在意愿力,却又仿佛另有所指。直到最近……”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向殿外微微偏斜的日影,声音更低:“本座才隱约感觉到,你身上那股与此界天地的『疏离感』越来越重,仿佛……快要压制不住某种牵引。所以,才想在你真正离开此界之前,现身一问——你究竟,意欲何为”
了因眼中,终於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之色。
他没想到,对方竟察觉到了自己难以久留此界,即將离开的状態。
果然不简单。
他重新审视著对面那张苍老、布满岁月沟壑的面容。
片刻后,忽然道:“既然你已看出贫僧即將离去,那此刻,你又何须再以这般面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