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峰顶,流云亭。
夜色已深,星子零落。
亭中未点灯,只借著雪光与星辉,映出对坐的两道人影。
沈云天目光落在亭外翻涌不息的云海上。
沈黎坐在对面,素手煮茶,水汽裊裊,茶香清苦。
“陆吾找你了”
沈云天开口,声音苍老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
沈黎应了一声,將斟好的茶推至祖父面前。
“三亿极品灵石,买水涧的事到此为止。”
沈云天嘴角扯了扯:“倒是捨得下本钱。看来黄岳那条线,牵得比想像中还深些。”
沈黎端起茶杯,雾气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言下之意,散修命贱,不值深究,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老调重弹。”
沈云天哼了一声,摩挲著玉胆。
“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当年你曾祖执掌雪霄时,便有这般论调。”
“无非是『水至清则无鱼』,『宗门运转自有其灰色地带』,『些许损耗在所难免』……”
“说来说去,不过是给自家捞好处找的遮羞布。”
他抬眼看向沈黎:“你如何回他”
“灵石退了。”沈黎语气平淡,“道理也驳了。”
沈云天沉默片刻,缓缓道:“驳得好。这口子不能开。”
“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便敢进十步。那些老傢伙,最擅长得寸进尺。”
“不过,陆吾此人,修为虽只是合体中期,但执掌厚土峰多年,根基深厚。”
“与宗內几位闭关不出、辈分更高的老古董也有些香火情。”
“更麻烦的是,他这一系做的事,未必是他一人之意,后面可能还连著其他几峰。”
“甚至牵扯到宗门某些见不得光的资源渠道与利益分配。”
“你动他,便是动了一张网。”
沈黎静静听著,神色无波:“祖父当年,可曾想过动这张网”
沈云天哑然,半晌,才长嘆一声:
“想过,但时机未到。”他目光变得悠远。
“我接掌雪霄时,修为不过化神巔峰,你父亲尚且年幼,峰內人心也未如今日凝聚。”
“彼时宗门內忧外患,魔道势大,需倚重各峰合力。”
“有些事,只能隱忍,徐徐图之,这一忍,便是数千年。”
他看向沈黎,眼中带著复杂的感慨:
“如今你横空出世,百岁化神已惊天下,真实修为更是……此等大势,非我当年可比。”
“或许,真是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切不可莽撞,陆吾他们经营多年,行事谨慎,明面上的把柄极少。”
“黄岳之事,即便坐实,最多废去他执事之位,罚没些许资源,伤不了陆吾根本。”
“要动,便需连根拔起,否则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沈黎頷首:“明白,此事急不得,也不必急。”
他替祖父续上茶,语气依旧从容:
“他们以为,抹去痕跡,屏蔽因果,利益勾连,便可高枕无忧。”
“却不知,凡行过,必留痕。痕跡不在器物,而在人心气运,在天地伦常。”
沈云天目光微动:“你有何打算”
“陆吾送了三亿灵石,虽未收,这份心意却记下了。”沈黎嘴角微扬。
“他言散修命贱,那便让他看看,这些贱命匯聚而成的因果业力,究竟有多重。”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虚虚一点,一点灵光漾开,化作一幅微缩的雪霄峰及周边地域图影。
沈黎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厚土峰辖下几处矿脉、药园。
“陆吾一系近年来扩张颇快,侵占了原本属於宗门公產或邻近小峰的几处资源点。”
“其中两处大型赤铜矿,本应由金鼎峰与凌霄峰共同监管开採。”
“却被他们以『协防』『代管』之名,实际把控了七成產出。”
“帐目做得漂亮,但实际开採量与上交份额,经不起合体境神识细查。”
“已將部分矛盾证据,巧妙送至金鼎、凌霄二峰与那些利益受损的手中无需多言,他们自会掂量。”
沈云天眼中露出讚许:“驱狼斗虎,分化瓦解。”
“陆吾本人,修为困於合体中期已近千年。”
“他寿元將尽,却迟迟无法突破后期屏障。”
“据我推测,他暗中修习了一门偏门炼煞之法,试图以地脉煞气强行冲关。”
“此法隱患极大,需持续吞噬大量精纯土系灵物与生灵血气稳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