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发力,那团湿滑的粉色肉块在陆圣手中爆开。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类似烂果子被踩碎的闷响。暗红色的浆液顺著指缝滴落,混杂著几缕还在抽搐的神经束,落在白骨大殿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还在闪烁的高频信號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空气中原本瀰漫的电流嗡鸣都消失了。
“一號”
陆圣甩了甩手,嫌弃地在一旁瘫痪的机甲外壳上擦了擦。他走到那座王座沉降留下的空洞边缘,探头下望。
黑。
纯粹的、不反光的黑。
就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著猎物主动跳进去。道——那是高浓度福马林、陈年腐朽的灰尘,以及某种被强行压抑到了极致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藏得挺深。”
陆圣没有什么犹豫,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颗铅球,笔直地坠入黑暗。
“喂!少岛主!脚。
这小子属平头哥的吗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阎罗殿,连个侦查法术都不扔就敢往下跳
道一手中的拂尘微微一紧,侧头看向身边的紫衣女子:“洛姑娘”
洛天妃没说话,只是身后的九凤虚影微微收敛,化作贴身的火甲,紧隨其后跳了下去。
“疯子,全是疯子。”
李逍遥骂骂咧咧地把断剑横在胸前,咬著牙,闭眼也跳了进去。
……
下坠的过程並不长。
数秒后的失重感被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终结。
脚下的触感坚硬且冰冷,並非天然的岩石,而是一种类似高强度陶瓷的白色晶体铺就的地面。
隨著四人的落地,周围原本漆黑的空间仿佛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嗡——
头顶上方,数万米高的穹顶上,一颗颗巨大的惨白晶石逐一亮起。那光线不带一丝温度,惨白得如同死人的眼白,將这片深埋地底的世界照得纤毫毕现。
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李逍遥倒吸了一凉气,那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没把他憋死。
这是一条巨大的、呈环形向下的迴廊。
迴廊的两侧,不是墙壁。
那是两面厚度超过百米的透明冰壁,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深处。
而在那冰壁之中……
是人。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
他们並非隨意的堆砌,而是像博物馆里最珍贵的展品,每一个都被单独封存在一个独立的冰晶气泡中。他们有的身穿兽皮,手持石斧;有的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有的身披重甲,手握断戈。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闭著眼。
並不是死。
他们的胸膛还在以一种极度缓慢、几乎是一年一次的频率微微起伏。眉心处的灵台虽然黯淡,却仍有一丝微弱的本源之火在燃烧。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道一快步走到左侧的冰壁前,手掌颤抖著贴上那寒气逼人的冰面。
冰层后,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老者。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籛,怀里抱著一柄断裂的玉如意,哪怕是在这永恆的冰封中,他周身依旧繚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太上道韵。
道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脚步踉蹌。
那里封存著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身高超过三米的巨汉,巨汉的皮肤呈现出古铜色,即便隔著百米冰层,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搬山填海的肉身威压。
“这也不可能……”
道一的声音开始变调,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
“怎么了”洛天妃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已经凝聚出冥凰黑火。
“那是『太上真人』……”道一指著那个道袍老者,手指都在哆嗦,“崑崙史册记载,他在三千年前参悟太上忘情道,白日飞升,给崑崙留下了万载气运。”
他又指向那个巨汉。
“那是『霸王』……体修一脉的始祖,传说他肉身成圣,早就破碎虚空去了上界!”
“这都是……这都是传说中已经成仙作祖的人物啊!!”
李逍遥此刻已经听不见道一在说什么了。
他正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死死盯著冰壁高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青衣剑客。
剑客看起来很年轻,眉宇间带著一股子即便被冰封万年也无法磨灭的狂傲。他背著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腰间掛著个酒葫芦,保持著拔剑向天的姿势。
那姿势,李逍遥练了一辈子。
那是紫霄剑宗最高深的剑意起手式——【青莲剑歌】。
“祖师爷……”
李逍遥的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嘶哑难听,“您不是……一剑开了天门,去天上当神仙了吗”
“您怎么……怎么被冻在这儿当標本啊!”
巨大的绝望感,瞬间击溃了这个老头。
他这一辈子修行的信念,就是追隨祖师的脚步,有朝一日也能一剑开天门。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哪有什么天门
哪有什么飞升
所谓的天上,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冰柜。
这里不是仙界,这里是那些绝世天骄们的……停尸房。
“为什么……”道一靠在冰壁上,双目失神,喃喃自语,“海神……既然你有如此伟力,为何要將他们困在这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一道平淡得有些冷漠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崩溃。
陆圣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冰壁前。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恐惧或悲凉,那双十字重瞳里,只有一种极其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