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要给他们看到第二条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著古泰,“要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非裴小军不可。汉东的天,也不是只有一种顏色。他们还有別的选择,还有我们。”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只要扳倒裴小军,他们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甚至获得更大利益的希望。”
“只有有了这个希望,他们才有胆量,有动力去冒险,去当那个点火的人。”
这个“中策”,显然比“上策”更具风险,也更具操作性。
它要求谋划者必须像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去精准地撩拨每个人的欲望和恐惧,去在人心的缝隙里种下反叛的种子。
沙瑞金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等待命运的审判,而是把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招险。”古泰喃喃自语,“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復。”
“富贵险中求。”孙老淡淡地说道,“裴小军敢走险棋,你们为什么不敢他敢把身家性命押在国家战略上,你们就不敢押在人心上”
“而且,这个中策还有一个好处。”
孙老笑了笑,笑得有些阴森,“那就是隱蔽。我们只负责点火,至於火烧起来之后怎么蔓延,那是风的事。只要操作得当,裴小军查不到我们头上,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內部出了问题。”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干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反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坏还能坏到哪去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都別想好过!”
古泰沉默了许久,看著马灯里跳动的火苗,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点火吧。”
沙瑞金和侯亮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孙老看著这四个已经做出了选择的人,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重新拿起核桃,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种閒云野鹤般的姿態。
“上策,稳妥但耗时;中策,迅速但凶险。既然你们选择了中策,那就等於主动入局,再也没有退路。”
“具体的火怎么点,那是你们的事。我这个糟老头子,只负责给你们指路,不负责陪你们赶路。”
孙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露水重。你们回吧。”
四人起身,对著孙老深深一揖。
走出那个不起眼的小院时,外面的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
但沙瑞金的心里却亮堂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木门,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汉东的上空缓缓张开。
这一次,不再是他在明处被裴小军当猴耍。
而是他躲在暗处,手里拿著火把,看著裴小军坐在那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在做著千秋万代的美梦。
“亮平,”沙瑞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低声说道,“回去之后,想办法联繫一下赵瑞龙。不用直接见面,找个中间人,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侯亮平问。
沙瑞金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著京城那阴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京城的故人,想请他喝茶。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月牙湖畔,是谁帮他平的那笔烂帐。”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像是一条准备捕食的毒蛇。
一场针对人心的围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