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日头偏西了一些,斜斜地照在石桌那堆凌乱的文件上。
孙老的手指像是一根枯树枝,点了点资料中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赵瑞龙。”
这三个字一出,围坐在石桌旁的四个人,神色各异。
对於沙瑞金和侯亮平来说,这个名字代表著汉东曾经最黑暗、最无法无天的势力,是他们誓要剷除的毒瘤。
但在古泰和钟正国眼里,这个名字曾是他们避之不及的麻烦,如今却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符號。
“赵立春的儿子,汉东曾经的『地下组织部长』,也是那个圈子里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孙老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一段陈旧的歷史,“看看他现在的身份,光明峰项目一期工程最大的土方承建商,二期建材供应的核心供应商。表面上看,他是裴小军最忠实的拥躉,是那个庞大商业帝国里的得力干將。”
侯亮平忍不住插了一句:“他现在確实很老实。廉政办查过他的帐,乾净得不像话,连一笔违规招待费都没有。看来是被裴小军彻底驯服了。”
“驯服”
孙老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在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道嘲弄的纹路。
“亮平啊,你还是太年轻。狼就是狼,哪怕被打断了腿,关进了笼子,只要闻到血腥味,它还是想咬人。它现在吃素,是因为如果不吃素,它就会饿死。”
东厢房的帘子又动了。
那个叫小兰的保姆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
她换了一身衣服,是一件淡紫色的真丝旗袍。这料子极薄,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隨著她的走动,那布料如水波般流淌。
夕阳打在她身上,將那身段勾勒得近乎妖冶。
那张脸依旧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眼眸低垂,睫毛轻颤,可那胸前的饱满却將领口的盘扣撑得紧绷,似乎稍微大喘气就能崩开。
腰肢细软,臀线却夸张地隆起,每走一步,那腰臀的扭动都带著一种天然的韵律,像是熟透了的蜜桃在枝头颤巍巍地晃动。
她走到石桌旁,弯腰放下果盘。
那旗袍的高开叉处,一大截白腻的大腿毫无保留地闯入眾人的视线,甚至能隱约看见大腿內侧那细腻的肌肤纹理。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女人特有的体香,在这个充满了权谋算计的院子里瀰漫开来。
侯亮平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直到钟正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端起茶杯掩饰尷尬。
孙老用竹籤插起一块哈密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得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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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过没有,赵瑞龙凭什么拿到这么多工程是靠他那家空壳公司的技术还是靠他那个只有初中文化的管理水平”
孙老咽下瓜果,眼神变得锐利,“都不是。是靠裴小军的『恩准』。是裴小军赏饭给他吃。”
“这有什么区別吗”沙瑞金皱眉问道。
“区別大了。”
孙老用竹籤敲了敲石桌,“如果是靠本事吃饭,那是合作,是平等。但如果是靠赏赐,那就是主僕,是施捨。裴小军用项目控制著赵瑞龙的经济命脉,就像是用一根链子拴著一条狗。”
“赵瑞龙是什么人他当了二十年的太子爷,在汉东横著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他要看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脸色吃饭,要对著那些以前他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官员点头哈腰。”
孙老冷哼一声:“这种落差带来的怨气,比杀父之仇还要深。他现在表面上感恩戴德,俯首帖耳,那是因为他没得选。但他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想著怎么把这根链子咬断,怎么反咬一口那个牵链子的人。”
“赵瑞龙,就是你们最大的潜在盟友,也是埋在裴小军脚底下,最不稳定的那个炸药桶。”
孙老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古泰的眼睛亮了。
这確实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赵瑞龙在汉东经营多年,虽然倒了,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还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渠道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