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尸体旁边,散落著一个小布袋。
袋子破了,里面洒出来的,是混著黑血的白米。
那是朱允熥昨天亲手发下去的粮。
她是抱著这袋粮,被人凌辱致死的。
“別看!!”
李景隆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用狐裘蒙住陈婭的头。
他的手在抖,剧烈地抖。
他怕怀里的孩子看见这一幕会疯掉。
但陈婭没动。
她在狐裘里闷声说:“叔,那个姐姐……昨天还分了我半块糖。”
李景隆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咯吱。”
常升这种杀人如麻的莽夫,此刻翻身下马,脱下自己的战袍,颤抖著手盖在小女孩身上。
这个九尺高的汉子,牙齦都被咬出了血。
“畜生……”
“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这还是人待的地方吗!”
“这帮狗娘养的土匪!!”蓝玉一把抽出腰刀,对著空气乱砍,眼珠子通红:“老子要剐了他们!剐了他们全家!!”
朱允熥静静地坐在马上,看著那双从战袍下露出的、冻得发紫的小脚丫。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周围的战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嘶鸣,四蹄乱踏,想要逃离这个散发著恐怖气息的主人。
“土匪”
朱允熥弯下腰,用长槊挑起地上的一支断箭。
箭杆上,赫然刻著“济南卫”三个字。
“你看清楚了。”朱允熥把断箭扔给蓝玉,那双重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极致的死寂。
“这哪里是土匪”
“这是官。是大明的官。是读圣贤书的官。”
“他们为了杀孤,为了让孤背上骂名,就把这十几万百姓当成猪羊宰了。”
李景隆怀里的陈婭突然挣开了狐裘。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股让人心惊的恨意。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对於她来说过於沉重的匕首,那是李景隆给她防身的。
“叔……我想杀人。”陈婭盯著那具小小的尸体,咬著牙说。
李景隆看著她,看著这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孩子,如今穿著带血的甲冑,说著最狠的话。
他没有劝,只是默默地把大手盖在她的头盔上,用力按了按。
“好。”李景隆红著眼:“叔带你杀。”
朱允熥缓缓抬起头,看向济南府的方向。
视线尽头,黑烟滚滚,如同恶鬼在跳舞。
“呵呵。”
他笑了。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既然你们不想当人,既然这山东的官场没一个是无辜的……”
朱允熥手掌一翻,那张狰狞的青铜霸王面甲出现在手中。
“咔噠。”
面甲扣上。
原本那个还有些少年气的皇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准备索命的恶鬼霸王。
“蓝玉听令!”
“臣在!!”蓝玉大吼一声,浑身热血仿佛被点燃,只想杀人。
“传令全军,全速推进!”
朱允熥手中的长槊猛地指向前方,声音透过面甲,带著一种金属的颤音,迴荡在荒原之上。
“不分兵!不救火!不纳降!”
“给孤一路杀过去!!”
“凡是手里拿刀的,不管他是兵是匪,杀!”
“凡是身上穿官服的,不管他是文是武,杀!”
“凡是敢挡路的,別管他是流民还是百姓,只要敢拦著孤给这孩子报仇,统统给孤碾碎!!”
朱允熥猛地一夹马腹,乌騅马长嘶一声,人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们不是想看地狱吗”
“那孤就在这济南府,亲手给他们造一个十八层地狱!!”
……
与此同时。
前方三十里,黑风岭。
几百號打著“替圣行道”旗號的悍匪,正趴在草丛里,磨刀霍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