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孙德友被学生搀著,拼了老命挤进来,脸白得像鬼
。
“钱粮您可以分……但这契约是法度啊!”
孙德友哭得撕心裂肺:
“烧了这些,山东就没主家了!以后谁种粮谁纳税这世道还怎么转您这是挖大明的根啊!”
周围几个士绅也跟著跪。
百姓们刚热起来的心,被这盆冷水浇凉了半截。
烧了契,以后官府算帐咋办那可是造反的大罪。
朱允熥没理那些读书人,捏著火摺子,隨手抽出一张纸。
“洪武十八年,陈二狗借粮五斗,利滚利欠银三十两,卖身为奴,妻女入府,永不赎身。”
念完,他抬头:“陈二狗来了吗”
人群里,一个断腿汉子被推了出来。
“这是你的命”朱允熥晃了晃纸。
“是……是……”汉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五斗粮,买你全家几辈子。”
朱允熥把纸凑到火摺子上。
火苗一舔,纸黑了,卷了,成了灰。
手一松,灰散了。
“现在没了。”朱允熥看著他:“以后陈二狗就是陈二狗,不是谁家的奴。你种的地,打的粮,除了皇粮,全是你的!”
汉子愣住,看著那团灰。
噗通。
他跪在地上,张大嘴,发出一声这辈子最响亮的嚎叫:“啊!!!”
“还有这二十万亩田!”
朱允熥抓起一把地契,扔进鼎里。
火光窜起一人高。
“什么千年世家什么万世师表”
“趴在百姓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还想立牌坊”
朱允熥一脚把那一箱箱契约全踹进火海!
“烧!!”
“烧个乾乾净净!”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今晚孤就把这吃人的世道,一把火炼了!”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这次没人犹豫了。
“烧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百姓们把身上的破棉袄脱下来扔进火里助燃,把写著“礼义廉耻”的牌匾劈碎了扔进去。
烈火卷著黑烟,直衝天灵盖。
孙德友瘫在地上,看著那冲天火光,喃喃自语:“疯了……这是项羽……这是要毁了大明啊……”
高台上,朱允熥背著手,看著这场大火。
“爽吗”蓝玉凑过来,满脸油光。
“这才哪到哪。”
朱允熥转头,看著远处城楼上那些影影绰绰的官员身影。
他们在发抖。
“舅姥爷,把消息放出去。”
朱允熥露出一口白牙:“告诉山东十八府的百姓,曲阜的天亮了。”
“想活得像个人,就来找孤。”
“孤这里有粮,有刀,还有杀尽天下贪官的胆!”
蓝玉浑身一震。
这哪是分粮
这是掀桌子!
这是要跟整个大明的官绅狠狠干一仗!
“得令!!”
蓝玉转身狂吼:“都听见了吗!把话传出去!!”
风卷著纸灰,像黑色的雪,飘向曲阜城外。
城墙阴影里,几个官员脸色铁青,手里摺扇都被捏断了。
“快……快写信送京师!”
一个官员牙齿打颤:“告诉陛下……皇孙疯了……他要在山东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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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应天府。
“啪!”
一声脆响,那是上好的紫毫笔被硬生生掰断的声音。
御案后面,那个穿著明黄常服、头髮花白的老人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