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小子……命真硬啊。”
说到这里,沈东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父亲看到自己血脉延续时的本能反应,也是一个野心家看到完美继承人时的狂热。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一百个人进去,他不但活著出来,还成了最狠的那头狼。”
“你没看见他今天的样子。十六岁,站在那儿就不怒自威。开枪的手比我还稳,做事的手段比我还绝。他太像我了……不,他比我年轻时候还要完美。他就像是一把天生为了杀戮和权势打磨出来的刀,锋利得让人害怕,又让人……喜欢。”
沈东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深深的矛盾。
“小雨,你会怪我吗”
“我本来不想爱他的。我怕我对他好了,你会伤心。可最近……我是真的有点喜欢这孩子。看著他,我就觉得我这辈子的心血没白费,沈家这点基业,交到他手里,垮不了。”
他重新拿起酒瓶,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沈东明有些烦躁地把瓶子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庄园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远处基地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射。那是他的江山,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再等等,小雨,你再等等我。”
沈东明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家树大根深,李泽言那个老狐狸还盯著我。我得忍,得装。”
“我现在把沈衡培养起来,把刀递到他手里。等这把刀磨得够快了,等沈衡能独当一面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戒指。
“我就动手。”
“李琳那个贱人……”沈东明冷笑一声,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当初她是怎么算计咱们的,我就怎么还给她。我要让她跪在你面前,磕头认罪,然后送她下地狱去赎罪。”
“等到那时候,我就把这摊子事儿都扔给沈衡。那小子狠,镇得住场子。”
“然后我就去找你。”
沈东明把戒指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我沈东明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要找到你。咱们回老家,盖个大房子,再也不来鬼地方了。如果你不在……不在这世上了,我就下去陪你。”
“小雨……我想你了。”
男人的声音哽咽了。
在这个权势滔天的夜晚,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被称为“活阎王”的沈东明,抱著一枚戒指,红了眼眶。
他以为他在下一盘大棋。
他以为沈衡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是他延续香火的骄傲。
他不知道的是,这把刀確实锋利,但刀尖对准的,从来不是別人,正是他沈东明自己的咽喉。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那个他发誓要用命去补偿的爱人,早就在蔓古贫民窟的一张破草蓆上,咳出最后一口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命运不仅是个圈。
还是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楼下的时钟敲响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来了。
沈东明擦了一把脸,重新把那枚戒指放回铁盒,锁进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