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
当沈衡和背著发高烧的阿努鹏的阿南,满身泥泞地走出丛林时,终点处的教官们都沉默了。
一百个人进去。
出来的只有八个。
沈衡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痕,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但他却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漠然。
他走到最近的水桶边,舀了一瓢水,仰头灌下。
水珠顺著他锋利的下頜线流下来,滑过滚动的喉结。
那一刻,站在指挥室落地窗前的沈东明,夹著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少年。
十五岁。
身形已经抽条,肩膀宽阔,肌肉线条紧实得像豹子。那股子狠劲,那种对生命的漠视,简直就是年轻版、不,是升级版的沈东明。
甚至比他更强,更冷,更完美。
“沈爷,这小子……是个天才。”旁边的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我带了二十年兵,没见过这样的,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沈东明没说话。
他看著沈衡抬起头,目光准確无误地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射向指挥室的窗口。
父子俩隔著防弹玻璃对视。
沈衡没有笑,也没有敬礼,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查看阿努鹏的伤势。
沈东明突然笑了。
他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力道大得把菸蒂碾成了粉末。
“好。”
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这几年,他一直告诉自己,漠视罗琳被残害,后来把沈衡扔到这儿,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背叛过夏雨。如果他死了,那是命;如果他活著,那就是把刀。
可现在,看著那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少年,沈东明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名为“骄傲”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
这是他的种。
是他沈东明的儿子。
比他聪明,比他狠,比他更有资格在这个吃人的金三角活下去。
“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沈东明转身,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另外,告诉伊万,从明天开始,教他开战斗机。”
负责人愣住了:“沈爷,咱们这儿只有那种老掉牙的螺旋桨……”
“那就去买。”沈东明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往外走,“只要他想学,哪怕是开坦克,你也得给我弄来。”
走到门口,沈东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那个正在给阿努鹏包扎伤口的背影。
那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
也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李琳啊李琳,”沈东明在心里冷笑,“你以为把他送进来是送死你这是给老子送来了一条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