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天,全城轰动。
李家大小姐的婚礼,排场大得惊人。车队从城东排到城西,半个蔓古的权贵都来了。
李琳穿著价值连城的定製婚纱,满脸幸福地挽著沈东明的手。沈东明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个木偶。
与此同时,城郊的地下室。
铁门被推开,几个手下搬进来一台老式的彩色电视机,接上电源,屏幕上雪花闪烁,最后定格在婚礼现场的直播画面上。
“李小姐吩咐了,让你好好看著。”手下扔下一句话,锁上门走了。
夏雨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那件裙子早就脏得看不出顏色,头髮枯黄打结。她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屏幕。
屏幕里,鲜花簇拥,宾客满堂。
那个说要给她盖皇宫的男人,正站在神父面前,给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
那枚戒指,比送给她的那枚更大,更闪。
“沈东明先生,你愿意娶李琳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
夏雨看著沈东明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心死了,原来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空,空得让人发慌。
画面里,乐队开始演奏。是一首华尔兹。
夏雨突然站了起来。
她光著脚,脚底板上满是伤口。
她走到地下室的中央,那里有一束从通气孔漏下来的微弱光线。
她抬起手,摆出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那是她考上舞蹈学院的那一天,她跳给他看的舞。
音乐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著刺啦刺啦的杂音。
夏雨开始旋转。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在这场属於別人的盛大婚礼的背景音里,她跳起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支舞。
水泥地面粗糙不平,每转一圈,脚底的皮肉就被磨破一层。
血,红色的血,在灰色的地面上印出一个又一个残缺的脚印。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在跳,像一只濒死的天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要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
旋转,跳跃,落地。
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勒进肉里,磨得血肉模糊。
屏幕里,李琳依偎在沈东明怀里,笑顏如花。
屏幕外,夏雨在血泊中起舞,泪流满面。
东明,你看。
我在跳舞。
你说过,要给我建个大大的练功房,要看我跳一辈子的。
你食言了。
但我没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夏雨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她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那个小小的屏幕,视线渐渐模糊。
她看见沈东明在欢呼声中转过头,那双眼睛穿过人群,穿过镜头,似乎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面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荒凉。
夏雨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丝惨澹的笑。
…………
婚后快一年。
萨尔温江边的一处私人码头,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大灯全开,將江面照得惨白。
沈东明坐在防弹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刚缴获的白朗寧。他变了。那一年的深市儒商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剪了寸头,脸颊瘦削,颧骨突出,那双曾经看夏雨时满是柔情的眼睛,现在看谁都像在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