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够了。
真的够了。
既然她已经向前走了,走到了光里,那他也不该继续烂在泥里。
池晏走出卫生间,回到凌乱的客厅。
他弯腰把地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收拾完屋子,他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碟。
把手机连上电脑,充电,开机。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ldd”。
然后,把手机里存的所有照片、聊天记录截图、甚至是以前录的那些语音,全部选中。
滑鼠悬停在“移动”按钮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进度条走得很快。
几百兆的数据,承载了他整个青春的爱恋和遗憾。
“叮”的一声。
传输完成。
池晏拔下硬碟,把它放进了一个带锁的铁盒子里。
那是他用来装重要证件的地方。
“咔噠。”
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把钥匙取下来,隨手扔进了书桌最里面那个装满杂物的笔筒里。或许以后搬家会丟掉,或许永远都在那吃灰。
都不重要了。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那本厚重的建筑学原版书。
凉透的咖啡被他倒进了水槽,重新冲了一杯热茶。
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导师发来的邮件,催促他提交下周的研討会大纲。
池晏回覆:[收到,马上处理。]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註。
字跡工整,力透纸背。
窗外的雨停了。
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生活还得继续。
即使没有她。
…………
剑桥的秋天来得很早。
康河的水面上飘著几片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带著股湿润的凉意。
距离那场轰动全球的世纪婚礼,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里,池晏像是变了个人。他很少回国,也没再去过泰兰国。那些关於枪火、绑架、生死时速的记忆,被他打包封存在了那个黑色的移动硬碟里,扔在抽屉最深处,落满了灰。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读书、画图、跑工地。
现在的他,是导师最得意的门生,是华人留学生圈子里公认的“拼命三郎”。
今天,是剑桥大学建筑系年度学术交流会。能站在这里发言的,无一不是行业內的翘楚或者极具潜力的年轻学者。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掌声。
池晏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地走上台。
他穿著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洁白的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內敛。
曾经那个在便利店买醉、鬍子拉碴的颓废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甚至带著几分儒雅气息的男人。
他站在麦克风前,扫视了一圈台下。
灯光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