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今天在射击馆落荒而逃”沈衡挑眉,眼里带著几分戏謔,“出息了啊,阿南。”
阿南握著水瓶的手紧了紧,塑料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朵朵告诉我,你被一个小姑娘非礼了,嚇得差点把门框撞坏。”沈衡轻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扔给阿南一根,“怎么,真动心了”
阿南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反覆摩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配不上她。”
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沈衡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他看著自己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哪不配”沈衡问,“钱地位还是长相你现在是s.h.集团的营运长,走出去谁不喊一声南哥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至於长相……”
沈衡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没我帅,但也算得上周正硬朗,现在的女大学生不就吃这一套”
阿南苦笑一声,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缠满绷带、还渗著血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埋过尸,沾满了洗不净的罪孽。
“衡爷,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阿南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他靠在护栏上,眼神有些空洞地盯著头顶昏暗的灯光。
“以前在园区,她是被踩在泥里。但即使那样,她也没想过害人。现在她好不容易爬出来了,好不容易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阿南的声音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我呢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这双手,脏得我自己都嫌弃。”
沈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今天……她碰到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阿南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神色,“是怕。”
“怕”沈衡挑眉。
“当初在金三角,跟著你打天下,几次差点把命丟了,我没怕过。”
阿南睁开眼,看著沈衡,眼底满是红血丝。
“但我怕会伤到她。”
“她有严重的心理创伤,那个姓宋的小白脸稍微靠近一点,她都会发抖。她是碎过的瓷器,好不容易粘起来,我怕我稍微一用力,就把她彻底碰碎了。”
阿南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空旷的拳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沈衡看著阿南这副死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是烂泥,是深渊,不配拥有林朵朵那样的光。
但后来他明白了,正是因为身在黑暗,才更需要光。
“矫情。”
沈衡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阿南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狠狠锤了一拳。
“当初在死人堆里,为了抢一口吃的,你连命都不要。现在好不容易活出个人样了,反而变得畏首畏尾”
“你是手黑。”沈衡盯著他的眼睛,“但除了你,谁还能护得住她”
阿南愣住了。
“阿雅受过伤,所以她比普通人更敏感,也更需要安全感。”沈衡语气放缓了一些,“你以为那个姓宋的为什么被嚇跑因为他给不了她要的安全感。而你,只要往那一站,就能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你说怕伤害她。”沈衡嗤笑一声,“你连命都可以给她,怎么会捨得伤她”
阿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別拿过去当藉口,阿南。”沈衡转身往外走,背对著他摆了摆手,“要是真喜欢,就別怂。女人要的是能把她护在怀里的男人,不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懦夫。”
沈衡走了。
阿南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靠在护栏上,嘴里的烟早就被咬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