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正规的掛靠手续,或者你乾脆趁著这波风口,去工商局把那个『个体工商户』的执照给办下来,把这生意彻底放到檯面上来。”
秦如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烟:“我也在琢磨这事。这次回来,我就打算让香莲去把执照办了。咱们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就得挣得硬气,让那帮红眼病无话可说。”
“让你媳妇去办”
魏东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那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瞪著眼珠子瞅著秦如山,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老秦,你没发烧吧”
魏东海伸手就要去摸秦如山的脑门,“这可不是小事。现在的个体户执照虽然放开了,但那可是要把身家性命都掛在上面的。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又是跑运输的行家,这『户主』的名字不写你,写你家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媳妇”
在魏东海看来,李香莲虽然长得俊,但也就是个依附男人的菟丝花。
那性子软得跟麵团似的,见了他这个穿制服的都嚇得不敢大声说话。
让她去跟工商局那帮人打交道让她顶著个“个体户”的名头在街面上拋头露面
秦如山把烟屁股按在那个用废轴承改的菸灰缸里,使劲碾了碾,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咋看不起妇女同志”
秦如山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那一身腱子肉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家香莲那是以前被老赵家那帮吸血鬼给压住了,没地儿施展。这两天你也瞧见了,为了维护我,敢跟那牛桂花硬刚,那股子韧劲儿,不比谁差。”
“再说了,”秦如山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常年在外头跑车,脑袋別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在路上耽搁了。这执照掛在她名下,店开在她手里,那是给她的一颗定心丸。”
魏东海听得直咂舌。
这年头,男人那是家里的天。
这就好比是封建时候把掌家的大印直接交给了媳妇,还是那种没有婆婆压著、男人不管帐的绝对权力。
“你就不怕……”
魏东海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钱袋子一交,以后你在家说话就不硬气了这男人手里没钱,腰杆子可就软了。”
“软就软唄。”
秦如山咧嘴一笑,那笑容傻得,像村里的二傻子。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又给自己续上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老魏,你说咱们这帮老爷们,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跟人勾心斗角,为了啥”
魏东海一愣:“为了啥,为了养家餬口唄。”
“对啊,养家餬口。”
秦如山弹了弹菸灰,“挣钱不就是为了给家里那口子花的吗钱在她兜里揣著,她想买啥买啥,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伸手要钱,心里头踏实,脸上才有笑模样。”
“只要她高兴,我这腰杆子软点算个屁。”
秦如山想起了昨晚李香莲数钱时那两眼放光的小財迷样,还有戴上金戒指时那感动的眼神,心里的满足感比自个儿喝了顿大酒还强。
“再说了,我秦如山要是连自个儿媳妇都信不过,那这辈子也別混了。”
秦如山站起身,理了理衣领,“这执照办下来,那就是正经生意。以后谁要是再敢拿『投机倒把』这顶大帽子扣我头上,我就让香莲拿著执照,把这红彤彤的本子甩他脸上!”
魏东海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运输线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硬汉,这会儿提起媳妇来,那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柔情。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著秦如山笑骂道:“行行行,老子真是服了你了!”
“以前咋没看出来,你秦如山还是个顶级的大情种!”
“这要是放在古代,你那就是个为了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昏君!”
魏东海端起茶缸子,以此代酒,冲秦如山举了举,“得,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工商局那边我有熟人,回头我打个招呼,只要手续齐全,这执照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
“谢了。”秦如山也没客气,这声“谢”字分量极重。
“不过,”
魏东海话锋一转,“这执照好办,经营范围你打算填啥总不能填『倒买倒卖』吧”
秦如山显然早就琢磨过这事儿。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运输队大院里那几辆沾满黄土的解放大卡。
那是他的老伙计,也是他的摇钱树。
“就填『日用百货零售』。”
秦如山转过身,“香莲现在跟肖兰在那做发圈,那是手工艺品。我这拉回来的电子表、计算器,那是为了『丰富人民群眾文化生活』的高科技產品。以后要是政策再宽点,我就给她盘个门面,把这生意从地下摆到檯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