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火药的味道，是阳气的味道，也是驱邪的味道。
“我们也买点”
苏文看著路边的小摊，有些心动。
“买。”
顾渊点头。
於是，苏文兴冲冲地买了一大堆烟花爆竹。
有拿在手里的仙女棒，有在地上转的陀螺，还有那种能衝上天的大礼花。
几人找了个空旷的江滩。
苏文把最大的那个礼花摆好，掏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引线，然后捂著耳朵跑回来。
“啾——”
一道亮光冲天而起。
“砰！”
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斕，照亮了半个江面。
小玖仰著头，看著那绚烂的火花，小嘴微张，发出“哇”的惊嘆声。
她的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的星火，那片原本深邃的黑暗似乎都被这光亮给填满了。
煤球也仰著头看，尾巴甩得飞快。
顾渊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两根燃烧的仙女棒，递给小玖。
“拿著玩。”
小玖接过仙女棒，在空中画著圈。
金色的火星飞溅，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明亮的轨跡。
她笑著，跑著。
那笑声清脆悦耳，混在爆竹声中，並不突兀，反而充满了生命力。
顾渊看著她，眼神柔和。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跟在父亲身后放烟花。
那时候觉得这烟花只是好看。
现在才明白。
这不仅是好看，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著这里还活著，还热烈地活著。
在这片即使被阴霾笼罩的土地上，依旧有人愿意点燃火光，去照亮头顶的那片天。
“老板，新年快乐！”
苏文点燃了另一筒烟花，转过头对著顾渊大喊。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那是年轻且充满希望的脸庞。
“新年快乐。”
顾渊轻声回应。
就在这时，他感觉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秦箏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第九局的食堂，大家正围坐在一起吃饺子。
秦箏坐在中间，手里举著一个饺子，笑得很灿烂。
虽然背景里还能看到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虽然有些人身上还带著伤。
但那种氛围，是暖的。
【秦箏】：新年快乐，顾老板。
顾渊看著照片，嘴角微扬。
【渊】：新年快乐。
【渊】：记得吃饺子要蘸醋。
回完消息，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在那烟花照不到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著这边。
那是一种冰冷、死寂的目光。
它在看这场烟火，也在看烟火下的人。
顾渊没有迴避，而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他的眼中，倒映著漫天的火树银花。
那种热烈，那种喧囂，正是那种东西最厌恶，也最渴望的。
“看够了吗”
顾渊在心里淡淡地问道。
那目光停留了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隱没在黑暗的江水之中。
它没有出手。
今晚的人气太旺，万家灯火连成一片，那是天地间最大的势。
哪怕是s级的厉鬼，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怒这整座城市的喜庆。
“算你识相。”
顾渊收回目光。
“老板，最后放个大的！”
苏文搬出了那个最大的组合烟花，“这个叫盛世繁华！”
“点吧。”
顾渊点头。
“呲——”
引线燃烧。
紧接著，数不清的火球腾空而起。
“轰！轰！轰！”
整片天空都被点亮了。
五顏六色的光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將江水都染成了彩色。
在这漫天的光华中。
顾渊看到小玖正拉著苏文的手在跳，看到煤球在追逐落下的火星，看到雪球蹲在石头上看著这一切。
这是他的店员，也是他的家人。
这是他的顾记，也是他的人间。
烟花易冷，但这份记忆，会留下来。
留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成为以后漫长岁月中最温暖的底色。
“回家吧。”
烟花散尽，顾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回去还要贴春联，掛灯笼呢。”
“嗯！回家！”
一大两小，再加上两只圆滚滚的宠物。
踩著薄薄的积雪，朝著那条熟悉的小巷走去。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身后，是依旧喧囂的江滩。
前方，是那盏永远为他们亮著的长明灯。
这一年，无论经歷了多少风雨和诡异。
终究是在这顿火锅和这场烟花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哪怕这个世界，依然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至少今晚。
灯火可亲。